就像那个被摧折的女人,荀宁虽然永远无法完全体会她的伤痛,但他明白她比自己无助,而杀死那个男人也无法改变现状,重要的是社会给这样的女性足够的托底机制。
如果想改变这一切,就和同伴一起为权利发声吧,就站在规则身后吧。
在回家路上,荀宁仍然在想布兰特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他甚至翻开了《爱情三十六计》,但三十六计告诉他走为上策。
“……”
德兰顿上诉这边有虫皇托底,应当可以拖延一阵时间,荀宁要做的便是在公众前和布兰特保持距离,让舆论被S级雄虫投资“公义之壤”压过。
要想彻底地解决布兰特这件事,只能找方法彻底将洛威尔家的底细公之于众。
但现在还远不到时候,洛威尔家族可以轻易毁掉所有证据。
现在告诉布兰特,他又不能做什么,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还会让局面更复杂。
他没有做错。
回到家里,荀宁刚换好鞋走进去又愣住了,布兰特已经打好地铺,自己一只虫窝在毯子里睡了,旁边一只智能虫反复遇到障碍反复回退,边扫描道:“清扫区域,大件垃圾待清扫。”
这只虫一生气就要跟荀宁分开睡,此刻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单抗议似地露出最顶上一缕头发。
荀宁叹息一声,按停了智能虫程序,试图将虫打捞起来,但布兰特伸出手抓着地铺,像钢筋一样焊在地板上。
荀宁也没执着,而是在那只手缩回去之前稳稳握住了。
布兰特僵住了,但他生怕手一缩就将雄虫捞被窝里了,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就这么僵硬地任由雄虫将手捞进怀里捂热了。
荀宁低声道:“抱歉,不应该拿鞭子的。”
没有动静,显然雄虫没有答到点子上。
荀宁躺在布兰特身边,轻轻戳着裹成球状的毯子:“我不明白,我可以搞定的,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应该更喜欢我吗?”
布兰特是不一样的。
如果换成他的爸爸妈妈,荀宁永远也不会将这句话问出口,因为即便平时对他歇斯底里,听到这类话以后一定会装作温柔地来哄他,就像他们身上有一层固定的行为模式一般。
但布兰特很直率,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所以他不会骗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态度。
他很安全。
面前的球滚了滚,布兰特的声音在里面闷闷的:“别戳我屁股。”
还是不对,但好歹会回应了。
荀宁将整个球给抱住了,他紧紧贴着,像一只想要取暖的爬爬兽:“我需要你,布兰特,但有些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雌虫僵了一会,像是忍受不住一般从里面钻出来,翻身压在雄虫上面,布兰特闷得脸色发红,但蓝眸里跃动着愤怒的光:“你不相信我,小虫崽。”他一句点破了荀宁的真实想法,“该死的,你觉得我只会带来麻烦!”
这只虫忍一时越想越气,等荀宁下课回来,已经要变成一只气球。
他像是被伤到了一般,语气也变得激烈起来:“我知道,我现在是只一无所有的废虫,一只寄居的血蛭,他雄的,连你也不信任我,我……”布兰特粗喘了一声,仿佛到了极限,“我只是想知道。”
他分明在发怒,但仍然哽咽了一声:“知道都不配吗?”
荀宁明白了布兰特在想什么。
这只虫的恐慌一直蛰伏着,而他是挑动它的罪魁祸首。就像他一直在努力听话,妈妈在生育后努力寻找零工一般,布兰特从第三军上将骤然变得一无所有,他因为没有价值而惶惶不安。
区别在于,布兰特不是为了爱和生存,他只是想从一片废墟的自尊中捞起来些残片。
鲜活着,挣扎着,试图握紧什么。
“布兰特。”荀宁伸手擦拭干净了他眼角的湿润,布兰特狠狠一颤,下意识地想扭头,却又被雄虫捧住脸颊。
偏偏他撑在雄虫上方,又松不了手。
雄虫方才坚持的所有在这只虫的泪意下烟消云散,他叹了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过一段时间我会全部告诉你。”
布兰特直直盯着他:“不能等到你已经独自负担完一切。”
他顿了顿,又重复道:“不能等你已经扛下所有麻烦。”
如果是出于自尊,没必要加上这个限定。
雌虫的怒火里,有几分是为了他。
荀宁方才自己想不通,此刻却已经无心去想,那双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奇怪的,难言的情绪一阵阵翻涌上来,让他的心一瞬落空到酸涩的蓝色湖里。
荀宁皱着眉,声音有些干涩:“为……”
为什么要在意他做什么。
就在此时,智能虫忽然发出铃声:“主虫,有客来访。”
投屏的大框里出现了一只陌生虫,他摘下黑色的帽子,生着及肩的直黑发,眼眸却如雪一般皎白,颜色搭配带来的怪异感被清秀精致的面容掩盖过去,他轻轻一笑,像是一只轻盈的狐狸。
“打扰阁下,我是瓦莱里安·阿伦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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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淹没可悲的心
相较于德兰顿家精专于房地产来巩固地位,阿伦德尔则致力于延伸自己的政治脉络,用权力来塑造名誉。
帝国前几任宰相都是阿伦德尔家主,实行议会制后,仅两任议长不出自阿伦德尔,而部长则几乎由阿伦德尔全权包揽,亦或间歇的与阿伦德尔家有关。
按理来说,过分膨胀的势力应当会引起虫皇忌惮,但由于白膝头蛛雌虫长繁殖窗口期的特性,其雌虫生育率远高于其他家族,导致家族内部子嗣过多,分支也过多,主支与分支的联络被严格限制,实质上被严格地分权了。
瓦莱里安·阿伦德尔的政治手腕以圆滑著称,在军部和贵族斗争中,他从不站队,以微不足道的损失在其后针对贵族的围剿中能置身事外,即便阿伦德尔也同样受益于黎塞留的医疗事业。
狡猾,温和,狠辣,似乎每个虫眼里的瓦莱里安都不一样,这次猝不及防的到访也证实了这一点。
难对付。
荀宁尚不明确对方的来意,托着布兰特的手臂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进卧室吧。”
至少把这个横在客厅的大铺盖给先收回去。
布兰特也暂时收了脾气,他也清楚瓦莱里安不是小虫物,虽没得到雄虫回应,也肃着脸道:“阁下,有事叫我。”
智能虫已经开了门,瓦莱里安站在旁边含笑静静听着,没有对把他当贼虫的布兰特发表任何意见。
“您好。”雌虫伸手同荀宁握了握,他穿着不规则剪裁的黑色西服,上面绣着一朵暗金色的玫瑰,下身是及膝的短裤,身高比荀宁矮一点,身形瘦削,如果不是公开资料,会以为这是一只雄虫。
银眸笑眯眯的,耳边的繁复玫瑰纹耳坠亮得吓虫,总而言之,一只把自己装扮得漂漂亮亮的狐狸。
荀宁客气道:“久仰。”
荀宁引着瓦莱里安坐到沙发上,他并没有对家里的布兰特多置一词,显然来之前就了解了情况:“阁下对雌虫很好呢。”
显然是布兰特作为雌奴肆意进入主虫房间这一点让他有些意外。
荀宁淡淡道:“他是我的虫。”
瓦莱里安愣了愣,笑意深了些。
他拿出了一叠资料:“审判庭的记录可以拖,但舆论很难压。”
他双手交叉,直入正题:“需要劳烦阁下在不久后代表‘公义之壤’参加商业宴会,这之后则无需再露面,前往中部星起底德兰顿私产。”
瓦莱里安用的是虫文里的消极词汇,这就说明当初荀宁查的企业甚至不是最终的产业,德兰顿家真正的黑产链条或许还要更见不得虫。
虫皇或许更希望他去彻查中部星的黑产。
虽然对各类技能的要求没这么高,但显然比他预想的要更危险。
“宿主,有必要这么拼吗?”ooi晃着脑袋,“拿到爱欲值就速通了不是吗?”
荀宁打过的地下拳,在政府没明条严查的时候最多算个灰产,黑产更是些腌臜恶心的东西,产业链全然在法律之外游走。
虽然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高中生有必要体验一下社会险恶,但也不是直接去体验刀山火海那个版本啊!
“我要去。”荀宁只是重复道,“我要去。”
他要解开束缚这只虫的枷锁。
因为他收获的是爱欲值,至少要回馈与此相配的真心。
“商业宴会上我不便露面。”瓦莱里安身体前倾,微微点头,给虫以莫名的信任感,“但去中部星,希望我有望与阁下同行。”
雌虫一并发来的还有宴会礼节,中部星的商业资料,甚至还有专授老师的联系方式。
周到得过分。
荀宁点了点头,郑重道:“谢谢,我会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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