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越说越激动,方才的阴翳一扫而空,说到他的过去,他的抗争,这只虫仿佛重新活了一次。
蓝眸里倒映着床头的幽光,像是被风吹熄又复燃的烛焰,不甘又炽热。
荀宁看着眼前这只虫,由衷道:“真厉害,布兰特。”
这么快就抖擞精神站起来,向前走了,真厉害。
这只虫天生就有种别虫磨不掉的韧劲。
布兰特忍不住轻哼一声,在荀宁过分皎白的肩膀上拓了个红印,又趴窝似地将头扎在那:“年轻的时候,我真当他们是我的雄父和雌父。”
“他们演得很好。”布兰特说完就抓了抓头发,大幅度地耸了耸肩,生怕荀宁看不懂他故作释然的表情。
可惜这只虫的演技不是很好。
“布兰特。”荀宁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雄虫紧紧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脆弱,却没有趁势将他的伪装撕得干干净净,“我有个朋友,他名义上的父母对他也并非很好。”
“宿宿宿主?”ooi数据流都要打结了。
您在主星才呆了几天,哪来的朋友呢?
布兰特却没有惊讶,他仿佛知道雄虫要做什么一般,握住了荀宁的手,引导他继续说下去:“开始是因为弱精症,收养了他,我朋友他……觉得很好。”
“但是雄父不久就开始打骂他,情况越来越差,他成了一个出气筒,雌父莫名其妙有了孩子以后,他就成了这个家的边缘虫。”
荀宁也学着布兰特耸了耸肩:“也许在生命中,雌父雄父,乃至朋友爱虫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赋予能承担这个角色的虫的称号,而并非强加的义务和权威。”
布兰特既然将一个把柄给他,那荀宁也相应地将他从前想知道的事情告诉雌虫。
他不是被别虫攥在手里的工具,而是值得被尊敬的虫。
“如果你想,可以叫我雌父,雄父,爱并非因为一个称呼而只有固定的模式,我会尽全力去……”
荀宁没再说下去,因为布兰特吻住了他,这次是轻柔的,试探的,暧昧的吻,这只糙惯了的雌虫显然不适应这种表达好意的方式,舌尖都是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嗬……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小虫崽?”
重新变得吊儿郎当的虫毫不尊敬地一把揽住,布兰特下手没轻没重,荀宁倒呛一声,才听这只没心没肺的雌虫语气轻快道:“我听小虫崽的,让那些吃屎的虫都见鬼去吧。”
荀宁抿了抿唇,看着这只忽然乐呵呵起来的虫道:“不要叫我虫崽。”
布兰特低头轻咬他的脖颈:“小虫崽阁下,你就是我的小虫崽阁下。”
在布兰特这里,荀宁没必要去替代什么雌父,雄父,这只怪异的雄虫有他独一无二的称号,也有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雌虫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就这么懒洋洋地将全身靠过来,他们像是窝在篝火旁,任屋外风吹雨打。
光脑的震动声让荀宁微微回神,他垂眸看向消息,忽然僵住了。
消息是虫皇转发给他的,是审判庭审理处的官方消息——德兰顿家族将对布兰特案件再次提起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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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识爱意
荀宁有些措手不及。
他这些天基本上都在布置布兰特在军部任职的合法性,在公布S级雄虫前,他委托戴兰在舆论上下了些力气,而公布身份后,荀宁计划脱离军部,找个由头打入到洛威尔家族内部去。
但德兰顿的这一手釜底抽薪让他有些防不胜防。
案件正式进入重审流程,布兰特很有可能再度被羁押,且不说在这过程中操作的空间有多大,审判的结果若是被推翻,荀宁没有能力再从德兰顿家抢虫。
雄虫咬了咬唇,在布兰特去健身时搜查了相关法条。根据《虫星刑事诉讼法》,判决在程序上并没有问题,唯一能构成重审的原因,大概还是他从中横插一脚,使得法庭内大多数虫认为布兰特钻了个空子捡了只天好的雄虫,倒反天罡地过上了大部分雌虫都望尘莫及的美丽虫生。
这谁能忍。
“宿主,要告诉布兰特吗?”荀宁盘算再万全,也不过是个不知社会险恶的初生牛犊,被德兰顿这种老江湖玩得团团转的。
荀宁却摇了摇头:“我能解决。”
不要在这种时候变犟驴啊宿主!
“他不能知道。”荀宁皱了皱眉,布兰特好不容易才向他敞开心扉,在此刻告诉他自己的失误无疑是节外生枝。
对他而言,告诉布兰特这件事,无异于承认他疏忽,甚至对虫族世界并不熟悉的事实,那么留在荀宁身边,对雌虫而言便不是最优选。
“没有意义的。”荀宁沉着眸道,“我会找到方法,我做到最好就够了。”
他向来习惯了靠自己,像当初做计划一般,布兰特作为他计划中的一环,最要紧的是不要节外生枝。
他能用尽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若是再也无能为力,荀宁会以他自己的方式将布兰特送走。
他要确保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
荀宁开始浏览法条,但又意识到在审判庭内贵族仍然残存极大势力,寻找法条的漏洞就是竹篮打水。他很快联络戴兰,却又得到第三军正在开会的回复。
戴兰也无法阻止,荀宁花了不到一秒就想通了,虽然这只虫不太靠谱是一方面,他从前无法阻止前第三军上将接受雌奴惩戒,这次就同样没法阻止这次重审。
ooi看荀宁已经病急乱投医了,也跟着慌起来了:“宿主,要不把布兰特偷摸放了,对外就说斯虫已逝,节哀顺变。”
荀宁青筋一跳:“别添乱。”
ooi委屈闭麦。
荀宁扫到公开消息的星网评论后,目光微微一凝,评论内容除却针对雌虫的恶言外,也有倒向雌虫,批判雄虫当前优越地位的,对当事虫的讨论大抵一两条,下面全是雌雄对立在盖楼。
若是就事论事地讨论也罢,甚至有虫另开了对立专帖,骂雄虫的从口嗨上升到策划袭击被封了,骂雌虫的则竭力地抹黑军雌,由于网络环境对雄虫账号相对宽松,这些帖子没被封,又激起了更加激烈的讨论。
他再往下看,即便布兰特对外仍然是宽纹黑脉绡蝶,但有虫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地将当初螳螂种族的事件翻出来,编布兰特或许是洛威尔和螳螂杂交的混种,有原始的暴力倾向。
荀宁看了一会,觉得这个报道就是纯现眼,发癔症一般的论证过程,竟然还有几万只瞎眼虫点赞。
高赞帖基本都是引导公众情绪的暗示性宣传,发泄情绪的帖子热度上来了,提出解决方案的帖子反倒没什么虫关注。
一个性别一个种族,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引导分裂的首选话题。
很显然,有虫在舆论背后推波助澜。
荀宁正琢磨着,布兰特冲完澡出来了,他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背心,棕发尾稍仍滴着水,看荀宁对着光脑皱眉,轻笑一声跨腿面对面坐在雄虫腿上,捏起他的下巴左晃右晃:“小虫崽,老是皱着眉,被抢奶喝了?”
总是这样,方才还灰心了一刹,看到这只虫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起来。
荀宁托着他的腰,等布兰特放手后又蹭了蹭他的手,打算告诉布兰特他们在外面时需要先保持距离:“你……”
荀宁蓦地没了声音,因为雌虫低垂着那双蓝色眼眸注视着他,嘴角衔着一抹笑意,仍然带着平日里那阵痞气,但却又多了几分温柔。
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开不了口。
布兰特有时候傻愣愣的,但不会在关键问题上含糊,他若是这样说,这只虫定然能顺藤摸瓜地联想到原委。
他一定会离开。
自己没有什么筹码让他留下的。
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
荀宁手臂收紧,布兰特肌肉结实匀称且腰身劲瘦,让他一托便差点将虫揽进怀里:“不要擅自离开,布兰特。”
布兰特果然比他想得要敏锐,他摸了摸荀宁的头:“发生什么事了吗,小虫崽?”
荀宁眨了眨眼:“没有。”
他一定能自己解决,他一定要自己解决。
目前的风向不太对劲,荀宁更倾向于找虫皇要个答案。
毕竟这个消息是虫皇发给他的。
但在这之前,荀宁还有一件事想向面前的雌虫确认:“我并非这里的虫。”
即便他方才有意无意地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布兰特,但荀宁还是有必要试探雌虫对此的真实态度。
如果雌虫清醒过来后以此作为把柄要挟离开,荀宁不得不对此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但即便是剖白,荀宁也刻意说得模糊不清,如果布兰特有想法,他自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如果布兰特没想到,荀宁也有回旋的余地。
雌虫静静地看着他,打量着这只从初遇就显得过分特殊的雄虫,他的眼眸狡猾地藏在了长长的蜷发后,皮肤皎白,轻咬着下唇,似乎在紧张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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