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占有了这只虫的一切,就会对这一切负责。
但他所想的一切,荀宁并没有全部说出来,他只是蹭了蹭布兰特的肩膀,轻声道:“我想要你,布兰特,想要你的一切。”
作弊一般。
枕头底下的脑袋动了动,雌虫探出一对触角来,这对触角并非宽纹黑脉蝶的多节棍棒状触角,而是纤细如长丝一般。
布兰特眼角的红意收了回去,他转过身来看向荀宁的方向,这只虫依然绷着脸,但表情缓和了许多:“你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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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隐秘的真心
确实是触角纤长的螳螂,但双马尾基因过于瞩目,荀宁保险起见,还是试探道:“螳螂……还是蟑螂?”
是哪个螂,对他来说有些重要。
“……?”
“没事。”荀宁移开目光,“蟑螂身型圆润,不动的时候……也很可爱。”
最后两个字仿佛是咬出来的一般。
布兰特面无表情道:“是螳螂。”
“哦。”刚才还艰难端水的反歧视卫士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失去负担的手臂将虫搂得更紧了一些。
布兰特被雄虫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勒得呼吸一窒,他觉得问出来矫情,但琢磨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如果是蟑螂呢?”
荀宁这回屏蔽生理反应,认真地想了想:“蟑螂布兰特,也很喜欢。”
荀宁最开始对布兰特的好感不可避免地会有外貌原因,这只虫长得和他口味,脾性也够劲,说话赤赤条条的,即便有所隐瞒,也大方地认了。
安全,这只虫让他觉得很安全。
但到了现在,荀宁也不得不承认,哪怕布兰特亲身示范变形计,只要他的壳子底下还是那只张牙舞爪的虫,荀宁就不在乎。
即便只能听得见布兰特骂骂咧咧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也足够让自己喜欢上他。
布兰特恨恨地扯了扯荀宁的脸:“小虫崽,你不是早猜到了,那个发圈,还有该死的问卷……”
分明一直在试探他。
“猜想而已。”荀宁触碰布兰特的后背,梦境里的布兰特再也无法收回被强行掰出的翅翼,根部留下的一截断骨就这么留在琵琶骨处。
“这个翅翼的位置很不协调,而且附近有对称状疤痕。”荀宁和布兰特接触时间长,能够注意到断裂的根部下的伤痕,在观察了数周后疤痕依然存在,按照雌虫的自愈能力,应当不是普通的伤害造就的。
“我借军部职位之便调取了虫种的外形信息和当初你的体检资料。”看到布兰特难以置信的表情,荀宁淡淡道,“戴兰发来的。”
布兰特瞥了一眼光脑记录,戴兰跟欢天喜地送嫁似地一秒就把他卖了。
“……”
“你的翅翼生长位置和普通蝶种有细微的不同,这种不同或许可以用个体差异来解释,但巧的是,翅翼底下有一个对称状的疤痕。”
面前的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惊惶地躲避,他感受着雄虫微凉的手指顺着脊背的曲线下滑,在翅翼根部的下端慢慢地徘徊,抚摸着他快要遗忘的,陈旧的屈辱和痛苦。
布兰特皱了皱眉。
“雌虫最为敏感的地方是翅翼和触角,翅翼上分布有密集的神经触点,但玻璃扎穿翅翼的时候,你的反应太平淡了,以及治疗舱上,麻醉没打好,你就能拽断翅翼上的治疗针。”
“所以,你的翅翼被虫动过。”荀宁手落在腰腹脆弱部位时,布兰特微微颤了一下,“而翅翼是辨别虫种的,最直观的部位。”
荀宁并没有将所有猜想诉之于口,比如说疤痕无法愈合,既有翅翼的伤过于深入骨髓的因素在,也因为拔去翅翼的虫过于年幼,未形成强大的自愈能力。
面前的雌虫蓦地没了话,他死死咬住下唇,雄虫便知道他触及了这只虫最隐秘的地方。
荀宁没必要再度将这只虫的伤口全然揭开,让他骨肉淋漓。
因为这只虫背着扭曲的翅翼,却有最硬的脊梁,即便洛威尔对他进入军部千般阻挠,布兰特也要闯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来。
一切连贯起来,洛威尔家掌控着收容所,选择了年幼的布兰特作为自己雌子的替代品,为此不惜拔除了布兰特原本的翅翼。如果确然如此,那么原著中的布兰特再度归来后,为什么还能将洛威尔轻轻放过?
布兰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洛威尔的收养手续做的很完善,还控制着收容所……即便阁下想要用我来做他们的把柄……”
雌虫努力地剖析利弊,似乎不想听雄虫再说下去。
“他们对你不好。”荀宁忽然道。
遇到善意的第一反应是回避,想着将自己可利用的价值一点点掰下来拱手送给对方,不安永远比感动先一步来临。
荀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布兰特对他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因为过于陌生,这只虫根本无法分辨好意。荀宁将雌虫强制留在身边,即便无法消弭这种不公的沟壑,但只要给予一点零星的暖意,就足以让他晕头转向。
这只笨虫子。
和他过去一模一样。
就像现在,布兰特的反应也如他所料,雌虫的蓝眸眯了眯,嘴唇也无法抑制地抽动了一下,而后才扯动嘴角,仿佛被箭射中一般:“……什么?”
“不用理会他们。”荀宁没有再重复一遍,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眼眸像是要将他吞没的黑潮,“你一直做得很好。”
也配得上这些善意。
布兰特又垂下眼睛,一语不发。
但他没有再叫荀宁小虫崽了。
“如果我在第三军,我所追随的一定是布兰特,而非洛威尔家族。”荀宁话音刚落,面前的虫却骤然将他扑倒,他舔了舔牙齿,皱着眉,像是生气了:“说够了吗?”
荀宁扬起眉:“如果我在第三军,我会很高兴我拥有一位严厉又英勇的长官,因为他真的在乎我是否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布兰特微微弓起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但能摆出这种架势来,仿佛荀宁的话已经将他生吞活剥。
顶着随时会被替代的身份,顶着被虐待的阴影,依旧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在训练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努力地奔向属于他,属于那个第三军上将,属于布兰特自己的未来。
这样的虫很漂亮,这样的执着很漂亮,这样的灵魂……很漂亮。
这样的虫,在成为洛威尔家族棋子时同样也成为了洛威尔的心腹之患,发卖给德兰顿家做雌侍,给洛威尔的亲生子让路,就是要榨干他剩余的价值。
所有的努力,所有拼命挣扎出的血肉,那些虫都用来作为交易的筹码,都被恶意地明码标价。
荀宁眼眸微垂,从雌虫的锁骨扫过,到滚动的喉结,干净的下颌,再到嗫嚅般要说什么的唇,翕动的鼻翼,鼻梁的痣,再到铺满阴翳的双眸。
他像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野兽,茫然又痛苦地看着荀宁,看上去是想将知道秘密的雄虫扼杀,却更像是在追问。
怎么办?
他被利用,丢弃,践踏,成了一滩烂泥,所以呢,怎么办?
“如果我是布兰特,我会为自己骄傲。”荀宁对着他道,他看着布兰特,看着他自己,“我会……”
雌虫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他猛地伸手扼住了荀宁的喉咙,视他如洪水猛兽,另一边却又撕咬着他的嘴唇,直到唇齿间蔓延出一阵冷枪一般的腥味。
“我不信您,阁下……”布兰特颤抖着声音,重复道,“我不信您……”
荀宁只是拉起他的手,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那就怀疑我,然后爱我。”
分明是冷淡的语气,布兰特却似乎能从这句话里嗅到一阵薄荷香。
想让一只千疮百孔的虫放下过去,放下负面情绪,像一只正常虫一样相处,相爱,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荀宁终于让这只将自己裹在茧里的虫破茧而出了。
“我可能会怀疑到恨您,可能因为您的好抱怨您。”布兰特这只笨拙的虫学着他的样子捉住他的手,吻着他的手腕,又不时用虎牙轻轻撕咬皮肉,留下一道道鲜明的红痕,布兰特看得见自己制造的罪证,又偷偷抬起蓝眸来瞟他,“我就是一只该死的,性格不好的雌虫。”
“我的荣幸。”荀宁托住他的腰,嘴角微微上扬,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无辜又赤诚。
ooi再度感叹宿主这张脸生得真是巧,说屁话说真话都叫好又卖座。
布兰特咬了咬他的耳垂:“……大部分时间我还是住在收容所,他们安排一些负责贵族教育的古板老头子来,烦死老子了……本来想让我去议院,我溜去当兵,气得洛威尔屁股让枪崩了似的跳起来骂我。”
“他让我安安分分低头,找个机会退出来,我一听就急了,一下扛着光枪跑了好几个战役,拿下二等功勋。在这之前,这只迂腐虫还觉得平民只能被像蝼蚁一样踩在脚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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