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i翘首以盼。


    片刻后,他无言地看着这位宿主趴在沙发上,而那位可怜的任务目标正在雄虫的指导下按揉他的肩膀。


    这只雌虫也是听话得不争气,竟然老老实实地开始按揉起来,眼里的警惕几乎全部卸去,甚至还有几分由衷的感激。


    ooi认证,这位任务目标似乎有点傻。


    但这份感激没有维持多久。


    在这之后,雌虫连跪在地上的时间都没有,几乎包圆了智能虫的所有活,上一刻还在厨房做饭,下一刻就在整理衣橱,偏偏荀宁吹毛求疵得很,冷了要再热,烫了要冰水。


    ooi看着都想揍虫。


    如果说德兰顿是万恶的奴隶主,那荀宁就是吸血的资本家,将任务目标当免费劳动力使唤个不停。


    连续几天了,雌虫除了上床睡觉的时候,屁股就没坐下来过。


    除却说话越来越顺溜,办事越来越麻利之外,这只虫眼里的迷茫也越来越深,有时候边刷碗边放空,开始觉醒自我意识,怀疑这是不是另一种压迫。


    眼看再使唤下去雌虫都能写出《资本论》来了,荀宁终于大发慈悲,让被冷落一旁的智能虫重操旧业。


    荀宁晚上抱着他哼歌的时候,这时的雌虫眼神已经清明了很多,只是在雄虫碰到尾椎的烙印时仍旧会瑟缩。


    在雌虫陷入沉眠前,听到雄虫小声地嘟囔:“忙起来对他来说会更好一点。”


    已经麻木的心像封冻的冰一般破开一角。


    雌虫装作已经睡着了,尽力压抑住心中起伏的情绪。


    太奇怪了。


    这只虫让他也变得很奇怪。


    心底似乎有什么因为这一句话复苏,应有的感激被愈发汹涌的愤怒取而代之,一种无法遏制的冲动让他想要翻身过去,掐住雄虫的脖子。


    雄虫对他越好,他就越愤怒。


    仿佛这把愤怒的重锤能够砸碎雄虫恩赏的平和的生活,但砸碎之后他能获得什么,雌虫也不知道。


    这首小调子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将他朦胧的意识,已经深埋的一切掀开了一角,挣扎着要从他的大脑破土而出,要刺穿这具麻木僵硬的皮囊。


    他紧紧盯着雄虫,雄虫或许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抬起头来,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斑斑?”


    斑斑。


    雌虫忽然颤着手握住他的颈项,开始时还未用力,在看到雄虫不为所动的眼神后,他骤然加重了力道,手指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之中。


    断甲在之前被暴力抽走,偶尔有碎甲还黏连着,治愈后生长出短短一截。


    滑稽又可笑。


    雌虫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清醒,但愤怒一直未变,荀宁被掐得满脸通红,ooi紧急给他递着治疗道具,却都被雄虫拒绝了。


    铁了心要应这阎王点卯。


    荀宁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露出了几分笑意,对他,对着雌虫愈发清明的蓝眸轻轻唤了一声:“斑……斑。”


    ooi确信,这位宿主已经疯魔了。


    对着要杀他的虫,还能当成狗来哄。


    可他这一唤,雌虫却慢慢松了力气,他在雄虫有所动作前,飞快地收了手躲在一旁,这只虫藏也藏不像一些,一双眸子清亮又警惕,像是躲在树丛里的一只豹子,随时要扑杀过来。


    荀宁揉了揉脖颈上的瘀痕,眼角还留着泪痕,直直看向他,伸出了手:“过来。”


    “别作了宿主,我们快跑吧。”ooi欲哭无泪,无论雌虫有没有想起来,和掐过自己脖子的虫同住屋檐下是蠢货才能干出来


    荀宁不是蠢货,但他是懒鬼,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压低了声音威慑一般道:“过来。”


    半晌过去,雌虫动了动,他注视着荀宁慢慢起身,走到雄虫跟前,没有像从前一样请求责罚,只是紧紧抿住下唇。


    “记起来了多少?”荀宁问道。


    不出声。


    即便已经恢复了记忆,雌虫也不会说,分明被雄虫赶出去后,他也随时会被德兰顿家的虫发现。


    荀宁轻嗤一声,对着似乎计划打死不承认的雌虫:“我和他们,并没有区别。”


    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将雌虫心底的怀疑挑破了。


    “你在他们那里是任虫使唤的奴仆,在我这里也没有区别。”荀宁越说,这只虫的眼神越冷,如果视线可以化为实质,他身上已经被戳出两个愤怒的孔来。


    “所以无论你记起来多少,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荀宁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因为你拒不承认,唱歌哄睡服务取消,去把晚上的碗洗了。”


    “不儿兄弟……”ooi已经瞠目结舌。


    他记得这个任务是收集爱欲值,不是仇恨度吧。


    雌虫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一阵,捏着拳头向厨房走去。


    “他需要一个理由留在这里,各取所需罢了。”荀宁回应着急到转圈的ooi。


    “阁下,您不怕他往洗好的餐盘里吐口水吗?”


    “……”


    荀宁靠在厨房的门框边,看着这只只有战场杀敌经验的雌虫束手束脚地摆弄这些精致的餐盘,用两只手指轻捏着送到柜子里,在中途还因为力道过轻差点砸了,这只虫慌忙用手捞住,却因为过于用力将餐盘掰成两瓣。


    雌虫懊恼地叹了口气,转头想偷偷处理掉的时候瞥见靠在门边的雄虫,又吓了一跳。


    “……”他就说餐盘怎么越来越少了。


    雌虫恢复记忆后没有见虫就跪,而是捏着破裂的餐盘,局促地站在原地。


    “处理掉手上的东西。”荀宁叹了口气,“不要划伤了。”


    雌虫还是愣愣地不动,荀宁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碎裂的餐盘,随手扔进了智能虫的清理口。


    “罚……罚……”雌虫有些艰难地开口。


    “睡觉,下次改拖地吧。”荀宁拉着他的手,将虫牵回了卧室。


    ooi:“……”


    还不如刷碗呢。


    雌虫像是惊住了,真的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回来,等到了门口,这只虫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手指擦过掌心那刻,荀宁感觉到了一阵不适的痒意。


    他放开了手,雌虫被这动作激得一愣,但很快平静下来。


    蓝眸安静地,试探地,假装温顺地看过来,似乎方才掐他脖子的不是自己一般:“阁下……我是……布兰特。”


    荀宁微微一愣,问ooi道:“这是假名吗?”


    白球嗡了一声被气死机了,敢情这只虫从穿越到虫族开始,连任务目标的名字都懒得记。


    看这只球的反应,荀宁多少猜到了:“斑斑不好听?”


    布兰特依然执拗地看着他,像是要等着听到雄虫呼唤他真正的名字。


    荀宁勾了勾唇角,这或许是这么多天来,这只雄虫第一次露出笑容,荀宁的下垂眼长相本就温良,这一笑就让面前的雌虫不自觉地怔住了。


    而雌虫也在这笑窝的深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布兰特。”


    爱欲值——25%。


    但让荀宁没有想到的是,这只虫在恢复记忆之后不久便悄悄离开了。


    ——梦结束了。


    荀宁抽了口气,他睁大眼睛喘着气,周遭一片漆黑,布兰特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身边,均匀地呼吸着。


    太过不同寻常了,他想,梦多少都会扭曲现实,但梦里的背景就像这里的平行世界,任务,ooi,因为受伤会保持戒备布兰特,都同他在现实的遭遇,认识的虫如出一辙。


    更为奇怪的是,在梦境里,他以第一视角看着这一切,却也能感受到布兰特在梦中的信任,谨慎和防备。


    这或许不仅仅是个梦境。


    ----------------------------------------


    第31章 安全区


    荀宁生起警觉,想躺下继续将这个梦做完,但这次却落了空,再度醒来,布兰特一条腿横在他腰间,手不安分地环着他的肋下,睡得四仰八叉。


    荀宁鬼使神差地,低头亲了亲他右侧鼻梁的小痣。


    这只虫生得星目浓眉,起伏的骨相恰到好处,而梦里的虫过于消瘦,若是好好养,说不定是现在这副样子。


    他才发现自己不自觉间竟然从梦中那只雄虫的角度思考了。


    和他起伏奇异的梦不同,这只虫睡得怡然自得,嘴角还微微扬起。


    荀宁的不平衡感突破阈值:“ooi,高级雌虫精神力可以让虫频频做噩梦吗?”


    ooi检索着记录,诚实道:“宿主,雌虫的精神力发展也是遵循优胜劣汰法则的,这种不华也不实的能力,装逼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呢。”


    荀宁觉得和初遇相比,这只球的嘴毒了很多。


    圆球又疑惑道:“为什么是噩梦呢,宿主?”


    荀宁不由得抬头瞥了ooi一眼,这句问话总是有种他已经知道自己做什么梦,从而在质疑的感觉。


    “梦的内容倒没什么,只是梦里感觉很沉闷,浑身没有力气,像是和外界有隔阂……”荀宁揉了揉眉心,在清醒过来的一瞬,他有种从泥沼中拔足而出的庆幸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