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把你当雌奴过,只是想让你不要多问。”荀宁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之前吼你,对不起。”


    雌虫眨了眨眼,挣扎的手变成了耷拉在他肩膀上,却还是没回应。


    荀宁打算先将虫放下,扭头去向ooi虚心求教,但迈开步子的一瞬,布兰特忽然用力扒住他的脖颈,在他耳旁轻嗤一声:“原来是在吼我,我以为是小虫崽吱吱叫呢。”


    荀宁磨了磨牙。


    是谁被小虫崽的吱吱叫气到睡沙发。


    他知道自己的缺漏太多,被布兰特发现只是迟早的事,但分明这只雌虫暂且还要依靠自己摆脱德兰顿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掩盖过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偏偏在需要变聪明时又傻又愣,在需要装傻充愣时又变聪明。


    荀宁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收容所的事情,你也不告诉我。”


    他们分明是一样的,凭什么布兰特一只虫在这生气。


    “小虫崽,等没有威胁了,我会把一切全盘托出。”布兰特语气缓和下来,他手碰到脖颈上的束缚带,“我不会骗你,也不想骗你。”


    “……我不会说。”沉默了半天,荀宁依然坚持道。


    雄虫还是不让步。


    布兰特竟然没有再逼问,这只虫只是耸了耸肩,低垂着头,语气再次变得让虫不适起来:“是我冒犯阁下了,还请阁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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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汹涌的心


    荀宁此刻结结实实地有些无措。


    在他看来,布兰特没有告诉他自己,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做应对,和他根本不说没什么区别,所以这一轮他们算是打了个平手。


    荀宁向ooi虚心求教,但这只系统也是什么都没说,只冷笑了两声。


    把恋爱谈成擂台赛的宿主,荀宁也是头一个。


    不解到睡不着,荀宁将昏昏欲睡的布兰特摇醒,雌虫下意识地想发火,但看清荀宁的脸后生生止住了,雄虫将他圈在身下,以一种逼问的姿态道:“如果我不说,你要一直这样说话吗?”


    这样装腔作势,态度疏离,像梦里那个畏畏缩缩的,被德兰顿折磨到失去灵魂的雌奴。


    蜘蛛靠近网中的猎物,发现猎物结了个茧,将自己包裹起来。


    雌虫怔松了片刻,认真地看着他道:“不全是因为这个,阁下。”


    那便是被他之前的口不择言伤到了。


    一段救赎性质的关系里,两只虫的地位是极其不对等的,医患关系至少也有金钱维系,那布兰特凭什么觉得荀宁会一直将他留在身边?


    凭没有来由的,虚无缥缈的口头的爱?


    争执中荀宁戳破了可能的幻象,将这层不对等的底子掀到明面上,再想怎么掩盖也是徒劳。


    无法改变一主一奴的实质。


    偏偏是在军部,在他取得磊磊战功的地方说了那些话。


    荀宁不只在对他们的关系下定论,也在戳这只虫的脊梁骨。


    荀宁想通了关节,便不再犹豫,将发圈上的蜘蛛配饰解下来,扣在了布兰特脖颈的黑色束缚带上。


    对着雌虫茫然的眼神,雄虫解释道:“这个发圈是信号屏蔽器,在束缚带上可以彻底隔绝警示信号。”


    如果说他将屏蔽器藏在发圈上,是宽松雌奴警戒之余仍留了几分戒备,那屏蔽束缚带功能后,雌奴这个身份彻底变得有名无实,布兰特即便下一刻对他产生杀欲,束缚带也无法感知,也无法示警。


    荀宁想到雌虫对着玻璃抚摸束缚带的一幕,他既然这么在意,那他就改变这个束缚带约束雌奴的意义,让它变成彻底的装饰物。


    布兰特无需再害怕任何虫。


    布兰特摸了摸银饰蜘蛛圆鼓鼓的肚子,不免哑然:“……小虫崽,不怕我伤害你吗?”


    “你不会。”荀宁这回没有犹豫地答道,“你在我眼里不是雌奴,只是布兰特而已。”


    是布兰特,是严厉但负责的长官,是带领第三军逐渐壮大的上将。


    无论变成什么样,换什么名字,荀宁都能认出面前这只虫来。


    蓝眸里总算浮现出零星熟悉的笑意。


    “那么,小虫崽,我只问一个问题。”布兰特轻哼一声,伸手环住他,英俊挺拔的眉眼又恢复从前张狂的样子,“有虫,或者说,别的什么,欺负过你吗?”


    荀宁的眼眸微微缩了缩。


    “狗生的玩意,当初就不该领你回来!”


    记忆中的尖厉声音穿透耳膜,荀宁条件反射地想要闭上眼,下一刻雌虫摸了摸他的手腕,低下头来吻他的面颊,熟悉的温度让他又清醒过来:“小虫崽,看我,嗯?”


    这只虫的声音温柔下来,就和被海水浸润后的沙粒一样,软和又舒服。


    欺负这个词也用得很好,说轻可以轻,说重可以重,让他一点欺瞒掩藏的余地都没有。


    荀宁想,即便是这样,他也需要骗布兰特,因为他还需要赚取他的爱欲值,披着拯救者的皮囊,他便需要成为一只没有弱点,完美无缺的虫。


    但看到这只虫的脸后,荀宁刚打好的草稿全都忘了。


    “是。”他担心这只虫还要继续问下去,但布兰特只是低低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明明再进一步就要拿住荀宁的把柄,这只虫却没有继续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将那安抚信息素一点点沾染在他的身上。


    这是荀宁第一次对爱欲值有了朦胧的实感。


    布兰特确实与初见那副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同。


    那带着侵略性,但习惯后又觉得温暖的焦木味主动贴过来,像是午后在阳光下打了个盹。


    荀宁收紧了搂着布兰特腰的手臂:“我,我养过一只狗。”


    荀宁说完就感到局促和尴尬,因为这样说太像为自己辩驳,仿佛要让布兰特知道自己被欺负时并没有很狼狈,至少还有个伙伴陪在身边。


    “……狗?”布兰特生涩地模仿着这个发音。


    “……类似于爬爬兽。”荀宁慢慢道,像是在回忆很珍重的东西,“我给他取名叫斑斑。”


    布兰特沉默了一会,由衷道:“阁下取名字的能力还需精进。”


    荀宁捏了捏他的腰,捏得这只虫呲牙咧嘴,但今天的布兰特意外得温柔,竟然没有一比一回报他,而只是冲着他笑笑,恼怒又下不去手一般。


    荀宁心漏跳了一拍。


    “宿主宿主,40%,这进度坐火箭了!”ooi照旧不看氛围地插话。


    “你和他很像。”荀宁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布兰特沉默了,要拉灯去独自庆祝的ooi也沉默了。


    他只见过给人找替身的,荀宁这样给狗找替身的,也是第一次见。


    “我的荣幸,阁下。”雌虫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伸出手来,摸了摸这只小虫崽的头。


    ‖


    不知是不是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之前做的那个没头没尾的梦,又在今晚再次续上。


    在梦中,他也同样倍感压力。


    单关照一只正常虫,他就没有任何经验,更何况是一只身心都遭受重创的虫。


    荀宁正打算大干一场,从治疗舱里出来的雌虫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请阁下责罚。”听声音,精神头好了些,从原先那浑浑噩噩的样子恢复过来,虽然说话口齿还是有些含糊。


    雄虫弯下腰想扶虫起来,却不想雌虫瑟缩了一下,上半身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荀宁刚触碰到这只虫的肩膀,他干脆跪都跪不住,撑着摇晃了一下,牙齿咬得咔哒响,身上分明不见创口,但又仿佛四处都是隐痛。


    “贱奴……”眼看着又要趴伏在地板上。


    “站起来。”荀宁蹲在他面前,看着这只虫。


    雌虫遭受了非虫折磨,身上挂着些治疗舱也无法愈合的伤疤,棕发末端剪掉血黏糊的一些发团后,凌乱又落魄,那双蓝色的眼眸也因为时常低垂而显得暗淡。


    匆匆接触之下,荀宁还是能感受到雌虫身上经年累月训练过的痕迹,弓起的紧绷的脊背,麦色的肌肤,还有护住脆弱部位的本能。


    至少确实和原著所说的一样,是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虫。


    面前的雌虫在雄虫的打量下渐渐停住颤抖,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麻木地站了起来,在雄虫的注视下,又慢慢扯开自己的衣襟:“贱奴……服侍阁下……”


    雄虫不会白白救助虫,既然没有拿出虐打道具,那定然是有别的方面的需求。


    刚敞开一点麦色的锁骨,这只虫就像经受不住一般,咬得自己的嘴唇都要出血。


    被迫遭受虐待,和自己主动剥去尊严是截然不同的痛苦。


    “我不需要这个。”荀宁蓦地开口。


    雌虫一顿,却又被未知的恐惧所笼罩,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不用怕。”荀宁放低声音,平视那双蓝色的眼眸,但雌虫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匆忙转过头去:“贱奴冒犯,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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