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讪难道不是借个火更为自然吗,像这种明显就别有用心啊?
等他问出来后,荀宁没回应,只是默默将罗伦提拉的分数又拨了回去。
——布兰特拉低了整体军雌的平均值。
雌虫差点气笑,荀宁委婉地拒绝道:“会有讨论群。”
布兰特的理解力果然堪忧,闻言夸张地挑了挑眉:“阁下,您是打算每种口味各来一只吗?”
虫心不足蛇吞象——荀宁都可以从他那忿忿的脸上读出这几个字来。
荀宁对着雌虫勾了勾唇角,礼貌道:“你也可以进群,布兰特。”
布兰特磨了磨牙。
左右任职信息军部迟早也会宣布,荀宁不介意提早一些透露:“我会担任你们的雄虫课程授课老师,往后课程的内容,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雄虫课程。
雄虫授课老师。
在军部里,这是多么罕见的词汇,整个军部史,除了开国时期,后期百年间的雄虫老师屈指可数。
围上来的军雌们安静了一瞬,而后轰的一声炸开,罗伦兴奋地问真的吗,后排一点的虫干脆举起手来欢呼,连带着脏话也飚了出来。
能让他们这届赶上雄虫授课,军雌们激动得像要发表获奖感言。
布兰特看着铁面无私的荀宁将素质分又拨低了一点,眼皮不由得一跳。
雌虫已经懒得管这帮快上荀宁恋爱黑名单的傻子,转而若有所思看着荀宁的方向。
这只虫熟练地撕下衣角,包裹住青肿渗血的擦伤,接触到伤口时,也只是眉头微皱,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车祸受伤时也是这样,荀宁没有分毫的惊慌或恐惧之色,布兰特甚至还猜测过他没有痛觉神经,但在观察之后,他发现也许只是能忍而已。
雄虫在疼痛时只会有些难以察觉的小动作,比如说抽动的眉心,微颤的手指,好像大略的痛他都能囫囵下肚,只有憋不住的时候,才不得已暴露一点点。
长期独立,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阁下。”在离开的时候,布兰特跟在他身后道,“从前您也这般受欢迎吗?”
荀宁刚逃出新兵们的包围圈,随意回答了几个问题,此刻顺口应布兰特道:“还好,我从前……”
他忽然顿住了。
对于布兰特来说,他哪里有什么从前。
刹车刹慢了。
若是面对其他虫,荀宁尚且能够搪塞过去,但抛出这个诱饵的是布兰特,是一只从侦察兵步步升任第三军上将的虫。
很显然,他是有意这么问的。
果然,这只虫紧锣密鼓地逼问:“阁下的招式是哪里学的,荒星有这样的教育条件吗?”
即便方才他用的招式碎而杂,且有意加快自己的闪躲速度,但训练的痕迹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荀宁脑子飞速转着,他毕竟是跟着土师傅学的野拳,主打一个打得赢就行,自然不可能流露出系统培养的痕迹来。
或许有搪塞的余地。
“自己摸索出来的。”荀宁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在那种环境下生存,总要会些什么。”
“阁下,那颗星球每年有一定时期地表温度极高,瘴气弥漫,是无法住虫的。”布兰特试探道。
“阴凉的石穴里有栖息的空间。”荀宁甚至没看ooi的信息,就飞快地反驳道。
他既然能呆这么久,就说明他告诉军部的身份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否则对于一只身份不明的雄虫,第三军不可能不做彻底的背景调查。
“但是阁下,您方才的招式里,是有连贯式的。”布兰特步步紧逼,“荒星上最常见的兽类是疟毒蛇和毒蛙,而连贯式既含下蹲伏击又有前刺劈砍,能这样攻击的对手只有……”
“布兰特。”荀宁忽然唤他名字。
雌虫蓦地停住,但一双湖蓝的眼依然牢牢地抓着雄虫。
短暂的一瞬,荀宁就想好了。
布兰特想要什么——想要拿住他的把柄;拿住把柄后又想索求什么——想要逃离他身边,去找那埃利奥特,去护住那个收容所。
但没关系,虫皇已经知道他是谁,因此雌虫做出的一切不过拙劣的把戏,不能撼动他分毫。
但荀宁这样想着,却在布兰特的目光前不自觉地垂下眸子。
雌虫想再开口的一瞬,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耳朵:“操他妈的,狗娘养的野种还敢反抗我!”
眼前的雌虫忽然表情怔松,咄咄逼人的样子也收了回去。
“站起来!你亲爹是四只脚走路你也是吗,小杂种?嗯?我让你站起来!”
布兰特已经完全愣住了,他不懂这个陌生的语言,但却能明白说话的虫的意思,这种怪异的感觉还没消化,愤怒已经涌上心头。
谁他雌敢这样对他说话,脑袋长了十个?
但他的手松开荀宁时,声音瞬间消失了。
眼看面前这只虫忽然开始左顾右盼,疑似拷问不成装疯卖傻,荀宁也得过且过:“够了,回家吧。”
“阁下,您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听到了你没事找事的疑问。”雄虫漠然回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布兰特却追上来,轻柔且坚决地握住他的手臂。
“他妈的,老子买你回来不就是当个高兴的玩意,整天板着一张脸哭丧呢?”
布兰特被污言秽语惊得松了手。
声音再一次消失了。
他记起来,雄虫阁下曾对他说过,自己的能力与声音有关,而他的能力则是通过信息素来感知危险。
即便听上去很荒谬,但他或许通过荀宁的信息素梳理,接触到了雄虫的精神意识,这些话语是方才雄虫所想的,曾经威胁过他,甚至给他带来危险的声音,而这些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入了他的精神海。
谁会对雄虫阁下说这样的话,让这种肮脏又恶心的话烙印在雄虫的精神海中呢?
“请您告诉我!”布兰特猛地拉住了他的手,他的眼神有几分凶戾,“至少告诉我,因为谁您才去学这些的。”
荀宁被吓得一颤,他本就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布兰特却非要将他推回那个狭小的屋子里,要他将那些陈年旧事翻倒出来,忍受那腐烂的伤口和斑斑霉迹。
经年的陈旧而恶心的感觉如同青苔一般攀附上来。
荀宁忍不住沉了声:“你不需要知道。”看着雌虫还要再说什么,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让他从这些腐臭的记忆里解脱,“布兰特,你算是谁?”
“一只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的雌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只想让他闭嘴。
雌虫眼里的乍起的激动逐渐冷却,像一团火被瞬间扑灭,这只虫方才从雌奴这个身份的枷锁中逃出来喘口气,好容易才不在乎,荀宁却将他一脚踹回坑里。
“是我逾越了。”雌虫松开手,哑着嗓子道,他脸上的受伤只闪过一瞬,没等荀宁看清,他便转头瞥向一旁。
布兰特戴上自己捡回来的脏兮兮的军帽,临时教练只有这么一套制服,和至少有三套制服轮换更新的上将不同,他要尽可能地回收利用。
荀宁走到一半发现布兰特没跟上,转头发现这只雌虫对着反射出上半身的玻璃,有些发愣地看着自己脖颈上的束缚带。
但没等他开口,雌虫很快反应过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家中,荀宁拿出光脑打算理一理思路,顺口对着身后的雌虫道:“你先洗漱,我有事要做。”
“是,我知道了。”
雄虫闻言抬眼,布兰特低垂着眼睫,乖顺地拿好衣服走进盥洗室。
等他看着雌虫拿着衣服走出来,本是约定俗成的事,荀宁却多嘴了一句:“衣服给智能虫就行。”
布兰特的脚步微顿,沉声道:“是,阁下。”
荀宁眯了眯眼。
换洗过后,回到房间,被窝里也没有躺着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虫,荀宁看着一眼冰冷的房间失语了一瞬,转身朝外走去。
某只本该暖被窝的虫裹着一层聊胜于无的薄毯,长手长脚都蜷缩在沙发上。
由于空间限制发挥,雌虫睡也睡得不太安稳,眉心紧皱着,鼻梁的小痣微微翕动,看上去一个翻身就会跌落醒来。
这只虫又在演哪一出。
荀宁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布兰特用毯子团起来,打算将虫抱回床上,但雌虫忽然挣扎起来:“雌奴,不能和主虫同睡。”
荀宁忽然就觉得雌虫脖颈的束缚带扎眼得很了。
“之前和我同睡的是你的孪生兄弟吗?”
布兰特没法回答,于是他选择不回答,依旧坚持抵抗着,他不看荀宁,努力挣扎着要下来:“之前是我不守规矩,请阁下处罚……”
“我说得话太过了。”荀宁紧绷着脸,总算开口,“但你问的那些,我有不能告诉你的理由。”
总算不闹腾了,但还是不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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