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抽烟吗?”布兰特岔开腿坐着,沉默了一阵挠了挠头发,礼貌地问了这么一句。


    荀宁原本操作着光脑,闻言抬头:“不行。”


    他走向布兰特:“烟在哪里?”


    布兰特有些莫名,从裤袋里掏出烟管,雄虫下一秒就全部收缴,放在自己口袋:“收了。”


    “你他雌的……”布兰特将自己偶尔闪现的礼貌吃回去,他立马站了起来,忍着气道,“还我。”


    荀宁和他差不多高,身体甚至还在抽条,没被压过半点,反倒是将布兰特看得一愣:“不要在我面前抽烟。”


    雄虫就是事儿精。


    布兰特咬咬牙,退了一步:“还给我,我不抽。”


    荀宁虽然还不了解虫族,但他了解老烟枪。


    他收了烟管就坐了回去,留布兰特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雌虫手指颤抖着,放在口中的指甲咬得咔哒响,显然,没有烟抽让他的焦躁情绪爆发了。


    见雄虫不为所动,布兰特终于按捺不住回过头来,蓝眼瞳旁沾着红血丝,瘾没得到满足的失落感让他一瞬憔悴了很多,这只虫声音沙哑地喃喃:“小虫崽,就让我抽一口,说不准是最后一口了……”


    布兰特需要的不是这一口烟,他也知道,但是他现在能要来的只有这一口烟。


    每抽一口烟,他就能短暂地麻痹自己,仿佛他仍然开着星舰,豪情万丈地准备下一场征战。


    “布兰特。”荀宁忽然凑近,咬住他的唇,雌虫的气息颤抖着,他嘴上的伤口还没结痂,就又被雄虫咬出豁口,血腥味冲荡着脑子,让他的眼神锐利了一瞬。


    荀宁抬眸冷道:“清醒点了?”


    “该死……”积压的怨恨涌上脑海,布兰特压倒雄虫,举起自己的拳头,但在空中又被犹豫了一会,就这个空当,荀宁曲指拳击他的腹部,这只雌虫吃痛地压住雄虫的膝盖,却被下一拳打中了侧脸。


    ooi目瞪口呆,怎么又打起来了?


    “练过近身……?”布兰特哑着嗓子,皱着眉道,“继续。”


    雌虫抖擞了精神,衬衫浸了些薄汗,本就紧绷地贴在身体上,此刻透映着丰硕的胸肌和腹肌。


    碍事的长裤被布兰特三两下踢落,单留着一条四角裤,漂亮的麦色腿肌微微鼓胀,似乎随时都能踢出个完美的回旋,棕发扎成小揪,像是一只跃动的蝴蝶。


    他鲜少有看自己的正脸,也因此荀宁从没好好打量过这只虫。布兰特的眼睫落了几滴汗,折射的蓝眸仿佛是湖面倒映的蓝天,眼窝到鼻梁处有颗小痣,布兰特舔了舔嘴角的犬牙,薄唇因为激动变得殷红,分明是英挺的面孔,却在兴奋时多了几分媚。


    一个枯败的壳子活了。


    能让一只军雌从打击中抽离的,除了烟酒,还有战斗。


    荀宁轻嗤了一声:“好的,指挥官。”


    布兰特一愣,荀宁已经用手肘击向眼睛,他立马侧过脸来闪躲,下一刻却被扯住头发向后拉拽,雌虫反抓住雄虫的手腕,借雌虫力道优势逼得雄虫放开手,但荀宁对收紧的握力仿若无感,腿还趁机踹向了雌虫裆部。


    “该死……”布兰特叱了一声,翻身越过,扫腿来袭雄虫下盘。


    荀宁一时不察,被撂倒在地,重重摔在雌虫身上,被猛地锁住喉咙:“还打么,嗯?”


    荀宁脸发红:“这里空间太窄了,不然你不是我的对手。”


    布兰特气笑了,但也觉得,方才那阵颓丧劲又去了不少。


    这朵萎靡的霸王花在复习了从前的几招几式后,又迅速地支棱来,捡回来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只虫确实特别得很,要布兰特说,要是早遇上了,就算荀宁在别的军队他也要抢过来。


    可惜是一只雄虫。


    “昨天你硬来乱来,今天你逗我开心,反正是个没屁点大的虫崽,我们扯平。”布兰特扯出一个笑,露出一颗犬牙。


    被绑走囚禁半强迫,一声小虫崽就轻轻松松翻篇,荀宁也不知道这只虫是心宽还是傻。


    或许是真将他当虫崽,权当给自己被胡乱咬了几口。


    雄虫将这只虫揪起来:“平不了。”


    布兰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光脑又震了三下。


    半天时间到了。


    雄虫给他争取了半天,让他在这空隙里能喘口气,短暂地做回自己。现在他要回归现实,去迎接他的宿命了。


    布兰特的运气向来是逆天时地利虫和,他没觉得自己还能碰上第二次好运气。


    “你去军部看看吧,别浪费了好身手,最好去第三军,总归……”总归什么,布兰特又说不上来,他又不可能再回到第三军,更不可能有机会看到这只虫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到那时他估计已经成了德兰顿家圈养的发泄用的奴畜了,意识清不清醒都未可知。


    雌虫低下头来耸耸肩,撒起谎来声音都弱了不少:“要是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将门口大衣套在身上:“大衣算你赔我。”


    或许是最后一次见了。


    这次没有理由,没有交换的筹码,这只虫骄傲又霸道,径直穿上了荀宁的衣服。


    才刚走出门,光脑又震了三下,红灯闪烁。


    布兰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指定的交易屋走去。


    他走到半路,还是脱下了那件沾着薄荷味的外衣拿在手上,想着这样不这么明显,奥利弗或许不会注意到这件外衣。


    这或许是他还能给自己留下的,唯一还算体面的东西,尽管这件衣服的来源也是如此可笑,但至少在雄虫发泄的时候让他瞥上一眼,布兰特还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你要去哪里?”荀宁跟着他道。


    雌虫绷不住地磨了磨牙:“去第二个交易房见那个该杀的用蛋做脑子的雄虫。”


    荀宁愣了愣,不懂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到了这只炮弹般的雌虫。


    “我们直接去前台申请外出吧。”荀宁拦住了怒气冲冲的布兰特,认真道,“以后你都不用再呆在交易屋了。”


    雄虫的眼眸深黑,这大概是头一回,光线充足到布兰特能够从这只虫的眼中清楚看见自己的轮廓。


    雌虫愣愣地停下脚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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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陨落的骄傲


    “什么……意思?”


    布兰特觉得自己的嗓音可笑地发哑,他方才走向交易屋的劲被荀宁几句话卸了个干净,双腿像被锁在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支配权会产生争议,但短期交易可以实时通过。”荀宁垂眸解释道,“我将往后的短期交易都约满了,可以申请外出。”


    奥利弗大概从小到大没想过钻空子,交易所也从没有雄虫抢雌奴的先例,忽视了这个规则里bug一样的存在。


    ooi看着宿主方才拼手速一样,唰唰点着光脑,两个多小时就把这只虫给包圆了。


    “宿主,您是不是……”ooi正想问他是不是练过,就听见荀宁预料到一般道:“打音游打的。”


    这就合理了。


    布兰特愣愣地看着他,眼角忽然发红。


    他飞速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般张口又闭上,重复片刻后沙哑道:“二十……年?”


    他想过这只虫或许会在支配权结果出来前约一段时间,又或许会在支配权过渡给德兰顿后想方法要个虫,但即便是他也不敢想,雄虫约满了他的整个刑期。


    二十年,每半天一份申请,零碎算下来,雄虫方才埋头操作光脑,为他提交了一万多份申请单。


    布兰特有些僵硬地抬头,果然没有在大厅的滚动屏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已经没有预约空闲的雌虫名字会从滚动屏上消失,以防止雄虫阁下误选,被划去名字的一般是服刑即将结束的雌奴,像布兰特这样半只脚刚进门的,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大厅中等待的虫有些已经注意到了,开始议论纷纷。


    布兰特猛地上前抱住荀宁,这只雌虫再怎么强装镇定,此刻也不免有些哽咽:“他雌的……他雌的……”


    荀宁勉强接受了这个奇怪的道谢方式。


    虽然布兰特对这只雄虫的奇思妙想没有任何概念,但事实摆在眼前,这只虫想救他。


    “小鬼……”布兰特声音沙哑,“你从荒星来见得不多,虫族的雌虫多了去了,不差我这废虫一只……”


    荀宁没有察觉,但ooi发现这虫口风开始不对起来。


    “无论是为了什么,我先谢谢你。”布兰特拍了拍他的背,拍得荀宁倒呛了一声,“还是取消掉吧,为我这种虫不值得……”


    荀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和天上飘的那只统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我既然进了雌奴交易所,就不是什么好虫……”布兰特咬了咬牙,这种对自己下定论的话,他说了一半便没有说下去。


    “而且你帮了我,便得罪了德兰顿。”他松了手,认真地劝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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