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扶砚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猛地往前一步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的身体还在因抽泣而颤抖,滚烫的泪水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沈嘉木心口发慌。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着。
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那上次我在KTV找你,在后面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理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沈嘉木被他抱得有些僵,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声音有些不自然:“KTV?我没听见。”
商扶砚在他脖颈那里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没关系的,都怪我声音太小了,跑的太慢了,如果我爬楼梯可以跑的再快一点,没有摔倒耽误时间就好了。”
原著里商扶砚最脆弱、心善了,像一张白纸,美好又纯粹,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怪自己。
唉,自己太过分了。
沈嘉木被商扶砚抱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还有那未散的轻颤。
这还要抱多久?刚想抬手拍拍他的背提醒一下,怀里的人却先松开了。
商扶砚已经不哭了,眼尾还泛着红,却努力挤出副平静的样子。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嘉木肩膀处被泪水洇湿的衣料,小心翼翼地将那点褶皱抚平,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末了还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的。”
沈嘉木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哭的那么好看干什么!
手腕处忽然传来轻轻的拉拽感,很轻,像羽毛扫过。
他垂眸看去,商扶砚正用指尖勾着他的袖口,指腹微微用力,带着点恳求的可怜相:“坐会儿吗?”
沈嘉木四处看了看:“哪有坐的地方?”
商扶砚没说话,往前走,然后停下,伸手指向不远处。
沈嘉木疑惑地跟着他的往前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倏地顿住——
只见一大块黝黑的礁石前,赫然立着一把秋千椅。
藤编的椅面,铁艺的支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物件。
沈嘉木:???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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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陈情
夜色漫过礁石,连海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那把藤编秋千椅就立在黝黑的礁石前,铁艺支架攀着几缕垂落的藤蔓,月光淌过藤条的缝隙,在椅面上织出细碎的银网。
沈嘉木和商扶砚并肩坐着,秋千随着晚风轻轻晃,带起衣摆的微澜。
面前是日月湾弯月般的海,潮水漫过滩涂的声音像谁在低吟,月光落进浪尖,碎成满湾的星子,粼粼地晃。
四周的礁石缝里、沙地上,全被各色鲜花填满了。
嫣红的顺着礁石攀上来,花瓣被夜露打湿,鹅黄的小花挤在脚边,风一吹就齐齐点头,像堆打翻的星星,还有很多蓝色、紫色、粉色的鲜花,一簇簇嵌在沙里,与远处的海色溶成一片朦胧。
花香混着海水的咸涩漫过来,缠在两人衣袖上。
商扶砚的目光落在秋千晃动的藤条上,轻声问:“你有男朋友了?”
沈嘉木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嗤笑一声:“哈?”
心里暗自腹诽——坐了这半天,他就憋出这么句话?
“我又不喜欢男的,哪来的男朋友。”
商扶砚眼里刚亮起的光,像被瞬间掐灭的烛火,那点因“方祈年不是他男朋友”而生的雀跃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不喜欢男的”也就意味着,也不喜欢他,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低低应了声“哦”,尾音轻得像叹息,落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只有秋千吱呀的晃动声。
过了好一会儿,商扶砚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艰涩:“我是私生.........”
“又没问你,吹吹海风吧。”沈嘉木打断他,语气平静。
一个人的过往,大抵都驮着淬了痛的痂,说出口的瞬间,便是亲手将那层勉强愈合的皮肉生生撕裂。
商扶砚缄默了片刻,清辉月色淌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晕开一抹浅淡得近乎易碎的阴影。
他缓缓抬眸,视线稳稳锁住沈嘉木,眸底凝着几分近乎偏执的执拗:“我从未骗过你。”
“我知道。”沈嘉木迎上他的目光。
商扶砚的喉结沉沉滚动了一下,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里裹着破釜沉舟般的恳切:“可我不想再瞒你了,我的身世,其实简单得可笑——我是个私生子。”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骨节泛白:“冰焰是商厉和王冰一起打拼下来的,他们虽然没有领证,却是整个集团上下公认的大嫂。”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叙说一段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听不出半分波澜:“而我的母亲,不过是商厉众多逢场作戏的玩物之一,阴差阳错,才怀上了我。”
商扶砚扯了扯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只余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说我是她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他轻声道,“自我有记忆起,母亲的笑容便成了奢念,她待我,除却无休止的打骂,便只剩‘孽种’‘蠢货’‘没用的东西’‘去死’——再无其他言语。”
沈嘉木搁在膝头的手倏然攥紧,骨节绷得泛出青白。
他凝望着商扶砚清瘦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钝物狠狠堵住——这世间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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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颤抖也有可能是因为爽到了
“是啊。”商扶砚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翻涌的震愕,声线轻飘飘的,漫得像一场抓不住的雾,“其实我早就接受了,妈妈不爱我这个事实,后来,在我六岁那年,她走了。
我亲眼看着她从层层台阶上滚落,素白的裙裾被血色浸透,红得刺眼,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四肢,可以扭曲成那样狰狞可怖的模样.........”
他话音顿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声音抖得像风中明灭的残烛,“然后,我也被捅了一刀。”
“别说了!”那个时候商扶砚才多大啊,才六岁,王冰这个恶魔,简直不是人,竟然对一个六岁孩子都下得去手。
沈嘉木猛地出声打断,喉头发紧,酸涩感直逼眼眶,眼底竟泛起了热意。
商扶砚看着沈嘉木为了自己难受,心里的愧疚一闪而过。
“这些就够了,真的不必再说了。”
商扶砚安抚的笑了笑,笑意浅淡又温和,却无端透着股令人心惊的破碎,“后来,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才舍得屈尊来看我一眼,我那时候好怕,又好盼,拖着刚做完手术的身子跌跌撞撞下床,想靠近他,却在病房门外,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说‘这孩子真麻烦,死不了就行’。”
他转头望向窗外浪涛翻涌的海面,声音空得像被掏走了魂魄的洞,“那一刻我就站在门口,一字一句听得真切——原来在这个世界,我从未被谁真正爱着。”
“再后来商厉死了,却把冰焰最大的股权,硬生生塞到了我手里,王冰素来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怕极了那些明枪暗箭,索性躲进了娱乐圈,什么都不敢要,也根本不懂,那所谓的冰焰,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低下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声音细若蚊蚋,“这么多年,我唯一在做的事,不过是努力的活下去。”
沈嘉木听着,心口像是压了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尾音发颤,“好了,真的别说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把这些结痂的伤疤,再血淋淋地剜出来示人,你根本不用跟我说这些,来证明什么。”
商扶砚缓缓抬眼,望向他的目光里盛着碎光,有依赖,有孤注一掷的期盼,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嘉木,冰焰的掌权人确实是我,可我早就深陷泥沼,谁也救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警方查封冰焰那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这一生,都被旁人的意愿裹挟着,竟也会有被上天垂怜的时候,一定是老天爷看我太苦了,才让你来到我身边,来拯救我的。”
沈嘉木望着他眼底的光,那点光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灭,却烫得他心口发酸。
他俯身靠近,一把抱住了他,声音放得极柔,像晚风拂过绽露的花瓣,缱绻又珍重,“不是我拯救了你,能从那样无边无际的苦海里,咬着牙一步步熬过来,你自己,本身就很了不起。”
“过去,是一双眼睛,见喜,见忧,见别离,可时间,是一阵微风,拂山,掠海,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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