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他们身下蔓延开，与地上的污渍混在一起。
白管事猛地探身朝拐角开枪，“砰砰砰”的几声，子弹擦着沈嘉木的耳边掠过，深深嵌进墙壁，溅起一片粉尘。
沈嘉木迅速缩回拐角，后背抵在墙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微凉的痒。
白管事的声音隔着硝烟传来，“那个木木是吧，我可以留你一命，小宇好像很喜欢你，我就大发善心，让你多活一会儿，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在他面前。”
沈嘉木嗤笑一声：“是吗？那我可真替你悲哀，连我这种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入他眼，却偏偏瞧不上你这种龌龊东西，你说，你得多失败？”
“嘴硬。”白管事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你手里的子弹还剩几颗？我耗得起，“我这儿还有二十多号人，耗也能耗死你们，别急，我很乐意陪你们慢慢玩。”
沈嘉木没再接话，他迅速撕下自己白衬衫的下摆，扯成一条长布条。
“忍一下。”他低声道，声音放得极柔。
方祈年微微点头，随着沈嘉木的靠近，他的肩膀微微碰到方祈年的胸膛，方祈年视线随之落在他脸上。
沈嘉木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上沾了点灰尘，却丝毫不减那份清俊。
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沈嘉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避开方祈年肩上的伤口，将布条绕上去。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渗血的皮肤，指腹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缠绕布条，指腹来回碰到方祈年的肩膀、后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刻意的轻缓，却又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嘉木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温热的气息，方祈年的目光落在沈嘉木脸上，看他一脸专注的包扎。
空气中除了白管事的挑衅声，还有布条缠绕时，布料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
沈嘉木手上的动作快速平稳，将最后一截布条系紧时，他抬头，正好撞进方祈年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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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那我这辈子岂不是都忘不了你了
方祈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包扎完伤口的虚弱，却异常清晰：“抱歉。”
沈嘉木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干嘛道歉？”
方祈年的目光落在他沾了血的袖口上，喉结轻轻滚了滚：“把你牵扯进来，还有之前怀疑你的事。”
沈嘉木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我可不想做个毫无价值的人，是我自己要来的，别说你请我，就算八抬大轿抬我，不想来我也不会挪半步，再说，你职责所在，换作是我，也会那么做。”
他拍了拍方祈年没受伤的胳膊，“我没介意，以后别再说这话，不然咱俩岂不是要互相道歉到天亮？”
方祈年被他逗笑了，眉眼舒展了些，肩膀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好。”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重归凝重，“待会我掩护你，从后面那个门出去，外面有不少岔路，你知道天台的方向吧？上去后找地方躲好，最快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肯定就安全了，然后再下来，记住了吗？”
沈嘉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侧门，那扇门离拐角不过七八米，却像隔着一道生死线。
他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出去后，岔路多，他们反应过来再追，未必能想到天台。”方祈年解释得很快，“楼下的人短时间赶不上来，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再上来了，就白管事有枪，我会拖住他们，你只管往前跑。”
沈嘉木：“我不是问你给我的安排，我知道你有后手了，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是问你，那你呢？你怎么办？”
方祈年抬眼，眼底映着走廊的微光，语气轻松：“我只是伤了肩膀，又不是废了，剩下那几十号人，单手也能撂倒。”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你也知道这把CP33只能放33颗子弹，我现在只剩下十多发子弹，白管事那把Sunngard 1909是双弹夹，最多能装五十发，我们没时间耗了。”
沈嘉木的声音发紧，“原来你也知道，他的子弹多，如果你为了掩护我，再把子弹耗光，他派人海来围攻你，你有想过你的结局吗？”
方祈年沉默了片刻，肩膀抵着墙壁，目光望向远处，像是能穿透这层层障碍看到外面的天光：“这不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每一次，我都当是最后一次。”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早就做好了随时为国家..........”
“方祈年！”沈嘉木像是被这过于沉重的话烫到。
方祈年转过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带了点浅淡的笑意：“..........随时为国家牺牲的准备。”
他看着沈嘉木紧绷的脸，语气放柔了些，“其实那天在训练场见你，就觉得你是块好料子，假以时日定会比我还有你大哥更出色，你身上那股子赤子气，很珍贵。”
他顿了顿，眼神恳切，“我相信你，你可以理解的。”
“我没你那么高尚。”沈嘉木别开眼，声音闷闷的。
“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认。”方祈年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不认！我不理解，我不同意。”沈嘉木猛地回头，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溢出来，像头被惹急了的小兽。
方祈年：“............”怎么也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时候。
方祈年被他吼得一愣，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沉了沉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好了，就这样决定了，马上走。”
沈嘉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声音里裹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你这个心机的狗男人。”
“你说什么？！”方祈年愣住了，眉头瞬间蹙起，受伤的肩膀因为动作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神里满是错愕——这小子还敢骂我？！这么没大没小。
沈嘉木却没理他的错愕，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方祈年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还有那因失血而泛白的唇。
他声音压低了些，“你说我能理解你，那你呢？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你让我把你扔在这儿，自己跑了，你替我挡枪，万一..........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哽了哽，“那我这辈子岂不是都忘不了你了？做人这么恶毒呢？”
方祈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只吐出个“我...........”，剩下的话全被沈嘉木眼里的红意烫了回去。
他看着少年明明急得眼眶发红，却偏要摆出一副凶狠模样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好了，别废话了。”沈嘉木别开眼，语气却斩钉截铁，“就这么决定了——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能坦然赴死，难道我沈嘉木就怕了不成？”
方祈年看着他紧抿的唇，和依旧挺直的脊梁，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点虚弱，却格外清亮，可他眼里的沉重却散了，只剩下一片暖意。
“那..........”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嘉木，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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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不就是少主那个小心肝吗
白管事在柱子后给其他人眼神示意，所有人都上，躲躲藏藏的小弟们，没人敢先动。
白管事抬脚就往身边两人的膝盖弯踹去——“滚！”那两人踉跄着被踹出掩体，疼得龇牙咧嘴。
他眼神狠戾如刀，扫过剩下的人：“都给我上，一人奖励一袋‘面粉’。”
众小弟一听，咽了咽口水，有的抓了抓胳膊，互相看了看，终于硬着头皮涌了出来。
有人掀翻旁边的实木桌子，推着桌面当盾牌，“哐哐”地往拐角挪，桌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白管事跟在人群后，眼睛死死盯着拐角。
拐角里，沈嘉木和方祈年交换了个眼神。
沈嘉木握紧了枪，指腹在扳机上蹭了蹭，方祈年则扶着墙壁慢慢站直，受伤的肩膀微微耸起，另一只手里的钢管在掌心转了半圈，眼底是蓄势待发的冷光。
两人都抿着唇，无声地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啊——！”
一声惨叫突然划破混战前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小弟捂着胸口倒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众人惊愕看去，只见门口方向涌进一大帮人，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寸头，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此刻正举着枪，枪口还冒着轻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老不死的，你竟然还敢来掺和夫人的事？！”白管事又惊又怒，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刀疤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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