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将话前移。
只是的确有些狼狈,但很多事情都是下意识的。比如感知到秦恕来到殿外时,厉无涯立刻捅了自己小腹一刀。
不该这样,要改正。
歉疚由此而生,话语早已准备好,他说得更加详尽温顺。
他现在觉得在秦恕面前剖开自己的感觉也是好的,只要能在秦恕注视之下,做什么都是好的,他竟然还得到了秦恕的反应!
如果可以永远跟在他——
“请离开首都吧,阿恕。”
不对。
他不是这么想的。
月光下鲜血淅沥,厉无涯拿着自己的手,面上毫无异状,乖顺地开口。
“我无法控制想知道你的一切,你离我太近我会找各种理由踏入你的边界。我是这样的人,短时间内我无法真正将我自己改变。”
不对。不对。不该说。这些话不该说!
秦恕看着他。
“斩断联系,离开首都,有新的生活,新的友谊,新的、伴侣。希望,我是说,最好,我不认识她。”
不不不,不是这样,不能,不可以……
可是秦恕在看他,怎么可以辜负秦恕的期待?
“这都没关系,只要阿恕高兴,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一切我都很抱歉。但我会做到好好把我自己的信息源锁在首都。”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厉无涯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一与秦恕的眼睛对视他的精神就会出现问题。
血被拖得逶迤,红色的脚印再往前一步。
秦恕略微将目光下移,月光在他眼中是莹白色的两轮。
感知到冰冷的力场,俯视的眼神让厉无涯仿佛被打入麻醉剂。
他又开始恍惚。
“所以解开深度链接吧。”厉无涯轻声说,“阿恕,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因为死去会让你伤心。”
“——我只能做到这么想。”
此句落下,厉无涯只能感到绝望。
他根本不想这么坦白,他的坦白不是这个意思。
秦恕能不能不要再看他了?他完全没有任何一点想与秦恕分开的意思——全都完了。
绝望之下星辰黯淡,银白色的大殿也黯淡,眼前噪点闪动,耳边嗡鸣声更加剧烈。
秦恕给了你这样漫长的时间,秦恕给了你这样完美的机会,你就这样对待?你就说这种丑陋的话?
如果秦恕真的生气真的离开真的头也不回,如果秦恕真的顺着话对他失望,真的消失在宇宙深处——
要不就在这里去死吧?正好现在血正在流,他还有机会将血溅在秦恕身上。
沉默就是漫长的凌迟。
视线缓慢上移,那双永远都明亮的眼睛。
月光从上浇下,血都被照入千万丝银白。
抱臂听完整场疯话的黑发哨兵眨眨眼,表情竟然是莫名其妙。
“你这是究竟怎么了?”秦恕说。
血泊越扩越大,此刻终于蔓延到秦恕干净的脚边。
第34章 我感觉我少活了几集
偶尔,某些时候,秦恕会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少活了几集。
譬如此刻。
望望天,水晶穹顶,看看地,瓷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砖,看看面前的人,感觉……
厉无涯究竟咋了?
一开始秦恕进来,被这猎奇场面震惊到,心想厉无涯造反,怎么不先通知他一声?
那这接下来是逼上梁山,还是自立为王啊?
还没想明白呢,厉无涯开始说话了。
“本来我想继续欺骗你的。”
嗯?
检测到关键词自动输出冷战,秦恕瞬间什么都不打算做了,钉在原地,双手抱臂,看他表演。
接下来一路狂飙。
什么鬼怜悯,什么鬼结束这一切。
还有什么,离开首都,新伴侣。
都没通知他啊?
秦恕说:“先把手接上……算了,你先自己拿着。”
“这些人怎么办?”
“新的女皇早就安排好了,几乎所有人都会爱戴她的。我的人会把这些处理干净,只是我今天的手段有些……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阿恕,这是我的第一份投名状。”
秦恕踩了踩血泊。
“投名状是什么东西。”
厉无涯好似因此松了口气:“忠诚。”
终端展开,一堆名称超过十个字的文件,秦恕扫一眼就开始晕。
“阿恕,从此首都不会再有苍蝇觊觎和妨碍你,这是我的第一份行动,让你不高兴的东西都会消失。我会一点一点做到这些……”
秦恕伸手过来,随意托了托他的下巴:“那你也没消失啊。”
“……”
一瞬间,厉无涯眼中的光又熄灭了。
神经紧绷成一条直线,不自然地停顿。
下一秒却温顺语调:“抱歉,阿恕,这个真的很抱歉,我暂时没办法。”
秦恕瞥了他一眼。
“但我可以做到,阿恕,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最好。”
“最好的消失?”秦恕随口应答。
他看廊柱光芒消失,殿门大开,一些宪兵服饰的人走进来,面对殿内景象毫无异状,收拾残局。
现在应该可以走了吧。
秦恕捞起他,从窗户跳了出去。
还在滴血,皇宫哪里有……额,太医之类的东西?
厉无涯说:“皇宫内的警戒系统今晚不会灵敏,门口有我的人,可以直接带我出去。”
秦恕干脆将披风扯下来,裹住他,绑紧,将人扛在肩上。
厉无涯扒住他的肩膀,倒涌的血将他喉咙堵住,低低呛咳声,但坚持不懈。
“阿恕,最好的消失,是哪一种,能否说详细一些?我需要离你有多远?你身边人都认识我,短时间内我无法控制他们的声音——”
秦恕已经跳到另一座宫殿的窗檐。
“这么听话,叫你去死是不是也去了?”
沉默,风拂动,叶吹摇。
呼吸。
“嗯。”
秦恕忽地转头,看他的侧脸。
狼狈不堪,半张脸都是血,诡异的温顺。
“可是阿恕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会死掉的,我会抓住一切机会活着,在我会觉得你会为我伤心的时候。我不想再让你伤心。”
黑发哨兵又不看他了,转头专心赶路。
失去目光让厉无涯觉得惶恐:“阿恕。”
“我真的有悔过,我也正在改正,我有把想法都说出来,我信任执行你做出的一切决定,我会变得很好!”
所以看看我看看我!
“我叫你做什么事,你会无法忍受?”
什么?
秦恕还有错误的决定吗?
无法忍受是什么意思?
失血让厉无涯迟缓地变得冰凉,大脑转动得实在缓慢。
颠簸,摇晃,腹部不适。
模糊思考中,已经到了皇宫门口,他的麾下们连忙打开车门。
秦恕将厉无涯砸进车里,自己也跳上车。
感受到一些拉扯感。
“……阿恕。”
厉无涯这个精神病,失血这么多还爬坐起来,额角流下来的血让他不得不眯住眼睛,血红色的左手死死抓住秦恕的衣角。
“抱歉,我还是无法接受你和别人结婚,阿恕,与你结婚的人最好命够硬……”
呛咳,内脏碎片被吐出来,这精神病竟然还知道别过头,不吐在他的腿上。
“但是阿恕要是多看我几眼、”没有焦距的视线正对他,“我可能就、我会愿意……”
秦恕挑眉,朦胧不清的血色中,竟笑了一下。
“……”
厉无涯宛若说梦话一般:“阿恕,其实我很有筹备婚礼的经验,我也会设计戒指、设计服装。阿恕结婚的时候如果邀请我的话,我可以——”
还是昏过去吧你。
秦恕毫不留情手肘一撞,厉无涯立刻应声倒地。
不太解气,一脚又踩过去。
这次是真的生死不知。
旁边的医生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要在今天结束了:“上、上校,不要再……”
秦恕云淡风轻:“没事,他命够硬。”
-
这种伤对哨兵来说不算什么。
特别是厉无涯这种小强类型。
论命硬这块,秦恕都不觉得自己比得过厉无涯。
断手断腿,精神紊乱,失控……常见哨兵死法在前几年被厉无涯体验了个遍,而现在还生龙活虎。
穿越不久那会,秦恕本来坚定地相信自己是主角,结果看到断了一只腿,肠子都露出来,躺坐在担架上还面不改色在指挥战役的厉无涯。
秦恕……秦恕忽然就不确定了!
穿越固然牛叉,但还是锁血挂更甚一筹啊!
咳咳,扯远了,总而言之,厉无涯生命力非常顽强,区区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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