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卧室。


    厉无涯躺在医疗舱,安详闭着眼。


    事情似乎都被厉无涯安排好了,元帅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之前秦恕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被困在了星翠的偏殿。厉无涯嫌他会妨碍杀人……秦恕猜的。


    假装信号不好,挂掉了元帅痛心说你也参与了篡位的通讯。秦恕关掉终端,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久违的诡异感萦绕在秦恕心头。


    仔细想了想今天厉无涯那些雷霆发言,秦恕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雷到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厉无涯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但他还没能接受这同性恋的“恋”是恋爱脑的“恋”。


    好吧,其实秦恕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脑,也有可能只是精神病。


    但不管是精神病还是恋爱脑,厉无涯这破坏力……


    嗯,是不是有点太毁天灭地了。


    秦恕开始沉思:之前厉无涯有这么夸张吗?


    他回忆起当年厉无涯追着于怀成从西星环砍到东星环。


    于怀成怒吼厉无涯就是想铲除情敌,秦恕说你别污蔑,我兄弟就是看不惯你这变态咋了?


    ……这个不算。


    他回忆起当年198战役战至尾声,胜利在即,指挥部让某关系户顶替了他的位置。


    三天后,厉无涯将此关系户砸进指挥部大门,三个月后,此关系户的所有关系都上了军事法庭。


    他不乐意被指挥着打仗,厉无涯说我们可以有一个军团。然后一军军团长莫名下位,厉无涯赢得了换位争夺战。


    当然还必须提到他的同性恋阴影:钻到他被窝里的那个向导。


    当时那个恐怖同性恋想与他进行强制精神链接,给秦恕吓得魂飞魄散,半夜找厉无涯哭诉,从未有过的暴怒出现在厉无涯脸上,几乎在他面前第一次杀人。


    私自杀人当然是不行的,他们大吵一架,厉无涯停住了,但从那时开始军方开始参与战区白塔工作,必要时会进行强制接管。


    ……好像确实有点夸张了。


    严肃思考了十分钟,秦恕终于下了一个颠覆他之前所有印象的慎重结论:厉无涯是一个破坏力惊人,毁天灭地的恋爱脑。


    厉无涯说那些话,不是因为脑子坏了,而是因为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秦恕霍然跳起来。


    此刻,这一秒,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他忽然真正理解了几天之前厉无涯说的“政治只是我想得到你的工具”,是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厉无涯回首都,真的只是为了哄他结婚?!


    -


    昏昏沉沉,肺部呼吸沉重。


    能感受到破裂的内脏正在修复,医疗舱内的人造空气味道非常熟悉。


    腹部伤口似乎已经缝合,手臂也已缝合。


    握力有些虚弱,应该还需要修养几天。


    看到时间:凌晨一点。


    昏迷的时间不算久,迷茫了一会,厉无涯开始回忆方才发生的事。


    ……


    或许还是不要回忆比较好。


    但大脑不是说停就可以罢工的,血色笼罩的一幕幕出现:


    “离开首都”、“我会消失”、“不要结婚,除非你多看我几眼”、“我会筹备婚礼”……


    回忆堪比凌迟,说的那些蠢话让厉无涯恨不得此刻直接自杀。


    蠢货,你已经彻底搞砸了。有人在他耳边冷嘲。


    如此好的机会,如此好的怜悯,你没有抓住,你推开他,你屡屡失言,你假装大度,倘若他真的信了你那时的话,那当如何?!


    真的去死吗?他怎么可能舍得这个能和秦恕在一个世界的机会。


    或者消失?开什么玩笑,所有人都死了他都不可能消失,让他消失在秦恕视野里他还不如去死!


    还有什么,新的伴侣?


    厉无涯已经没力气再想下去了。


    为秦恕的新伴侣筹备婚礼,他会在婚礼正中心准备一口二人合棺,里面没有那个可恨的第三者的位置。


    深重的绝望,厉无涯不自然地痉挛着,医疗舱示意使用者继续躺下,但厉无涯坐起来,抖着手打开舱门。


    来不及了,他必须去找到秦恕——


    秦恕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离开,从他昏迷时开始到现在应该还未离开首都港口、


    对。对,先封锁港口,秦恕绝对不能先丢下他!


    狼狈的男人爬出治疗仓,跌了一跤,又爬起来,扑到室内另一个人的脚边。


    不知道厉无涯突然又咋了,秦恕将他踢得翻到正面。


    随后深深弯腰,倒着视线看厉无涯,表情严肃:


    “厉无涯,你知道你是个恋爱脑吗?”


    什么?


    恋、爱、脑。


    什么意思?


    想有关“恋爱”的事情吗?


    ……我也配?


    第35章 我忘记我是人了


    不太明白,只能先问。


    “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秦恕想了想:“就满脑子想着谈恋爱?”


    “那我应该不是、”厉无涯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我只是想着你,阿恕,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想。”


    “哦。”


    秦恕又说:“所以你是想和我谈恋爱。”


    二人对视。


    厉无涯忽然坐起来。


    站起来,不,又忽然跪坐在他旁边,从双膝换成单膝,秦恕皱眉退开一步,他又站起来。


    “抱歉。我又忘记了,我是人。”厉无涯说。


    秦恕:?


    他真觉得厉无涯疯了,使劲拧厉无涯的脸:“你又咋了?”


    “不能物化自己、不能幻想,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把想法都说给你听……”厉无涯低声念了一大段话。


    前半段秦恕莫名其妙,中段秦恕有了点既视感,后半段秦恕突然跳起来。


    厉无涯神经病啊,怎么把他当时说的气话复述出了一个合订版?!


    秦恕尴尬坏了,但左看看右看看,根本没有他能跳出去的窗户!


    厉无涯神情影晦,上前一步:“抱歉阿恕,我真的知道了我错在哪里,我会快些改正,你多看看我。”


    这句话厉无涯最近好像一直在说,改错态度的确良好,但。


    鬼知道他是这么改的啊!


    因为不能物化自己就天天默念“我是人”,这不是更猎奇了吗?!


    “抱歉,忘记回答之前的问题了,”温顺到诡异的表情,“阿恕,我应该是想和你谈恋爱的。”


    “能和你有关系的事情我都想做,能被你使用的物品我都想成为,可是我是人。所以,我想和你有一切,世俗意义上,代表亲密的,人类社会间的任何关系,恋爱是其中一种。”


    秦恕噔噔噔后退三步!


    “我也有想过变成女人,可是我变成女人也不是阿恕喜欢的类型,我的长相并不讨阿恕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一辈子都伪装成另一个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真遗憾,我只能是我自己。”


    停顿两秒。


    厉无涯又期待地抬头:“阿恕,这是我现在心中的所有想法。我都说给你听了。我有算做得好吗?”


    卧槽,厉无涯真得精神病了吧!


    -


    而且好像,这个精神病已经持续很久了。


    不尴尬了的秦恕坐在桌上,双腿交叠。


    厉无涯坐在椅子上。


    “你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吗?”秦恕这么问厉无涯。


    厉无涯说:“是。”


    “从多久之前开始?”


    “……很久。我记不太清了,四年前?”


    “一字不差?”


    “差了一些。”


    厉无涯很温顺:“之前还会思考,对你用欺骗、隐瞒、道德绑架一类的手段。可是我失败了。”


    “……”


    秦恕忧郁地想起自己的初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表白或者追求我?”他忽然问。


    喜欢,想谈恋爱,最常规的手段不就是表白和追求吗。


    “……”


    秦恕说:“你不相信我会答应。”


    秦恕又说:“因为我以为你不喜欢男人,所以你觉得一旦把这个说出口就代表了之前的全是欺骗。”


    “……”


    秦恕思考:“你担心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嗯。”


    忽然,坐在桌上的秦恕凑近看厉无涯。


    秦恕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然穿的是那套黑色军礼服,倾身时穗链会垂下来晃荡。


    腰线与臀线被掐得流畅,绑链将放松的大腿勒陷下去小小的弧度,其上系的红宝石熠光朦胧,厉无涯几乎转头就能够到。


    带着金属的军靴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厉无涯的腰,居高临下的俯视——审视。


    闻到冷的感觉,还有,属于自己的血腥味。


    “可是你也不想想,我们关系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与你分开?”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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