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化冰川,满室生辉。


    带着薄茧的手指抬住他的下颚,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对,我看见了你的爱。厉无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意思?


    厉无涯一刻都没有停顿,答得迅速。


    “我立刻就辞职,阿恕,我们离开,从这里离开,去哪里都好!”


    “我已经买下了很多星球,我为这一刻筹谋了很久,我的一切都献给你,你所愿望的以后就是我的人生——我——”


    狂放的表白触及了秦恕的视线。


    话音戛然而止。


    秦恕的唇角仍然勾着笑,冷冷的精神力却覆盖而下。


    “厉无涯,你是在发什么疯?”


    听见了如同情人窃语的声音。


    第25章 我要和他闹矛盾


    秦恕能感到心中的怒火在燃烧。


    但他越生气面上看起来就越冷静,精神力冰冷蔓延,压得厉无涯动弹不得。


    一手把厉无涯推开,秦恕终于离开了这个该死的椅子。


    厉无涯狼狈地站直,迷茫的眼神。


    越迷茫秦恕就越生气。


    他拉过厉无涯的领子,大拇指摁住他的眉心,有史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精神疏导。


    眼看着厉无涯的神智从迷乱转为清明,瞳孔骤缩,惶恐,想拉住他的手。


    秦恕退后一步。


    手停在半空。


    金色的贮藏室,黑发男人双手抱臂,手上婚戒闪耀,一身华丽的黑色军礼服。


    略微歪头,胸前勋章生辉,平日里曜石一般的眼睛此刻沉静。


    漠然抽离的情绪,冰凉遥远的触感。


    秦恕说:“我等你冷静一下。”


    下一刻,他转头就走。


    不,稍微顿了一下脚步。


    他摘下了什么东西,向后一抛。


    开门,还有关门的声音。


    叮——


    厉无涯看见滚动到脚边的权戒。


    -


    走进冰凉的夜色,秦恕感觉真正地冷静了些。


    只冷静了两秒。


    靠!气死我了!


    秦恕使劲擦了擦嘴唇。


    厉无涯这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意思?!


    被愚弄的恼火,被欺骗的愤怒,厉无涯如此卑微一面给他带来的荒谬感。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


    厉无涯是gay,还是喜欢我的gay,他怎么不早说?!


    秦恕掉头就走,走了一段路又顿住脚步。


    他忽地一跺脚,地砖被踩碎了半块,咬牙切齿往回走!


    -


    在宴会厅门口遇到了左仇。


    看到秦恕的第一眼,左仇就明白了大半。


    怒意燃烧在二人之间,左仇话语声幽幽:“小恕儿,看起来你们出去的结果不太好?”


    “……”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问题很严重’。”


    秦恕撇开脸。


    “欺骗你,还是辜负你?”左仇打量着秦恕的神色,心中确凿了两者皆有的答案,胸膛剧烈起伏,拔刀就走。


    秦恕并不同意,带着友人的肩膀走进宴会。


    多年朋友,左仇何等了解秦恕,愣了半秒,便气得神魂俱裂。


    “你还打算帮他演完这一场戏?!”


    秦恕冷声:“和他是谁没关系。我讨厌做毁诺的人。”


    -


    离开后的第二十分钟,秦恕走进宴会厅,身旁是面若冰霜的左仇。


    二人径直走到军团长的聚集处。


    那一圈高阶哨兵瞬间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般活过来,将盛装的黑发哨兵围在其中。


    随即是窃窃私语。


    能听见拔刀又按下的声音,又或者是拉开保险栓的“咔哒”声,有人微笑着在说些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把桌边捏碎了一角。


    本就气氛诡异的宴会厅现在更是冷至冰点。


    不管在场的人有多么心思迥异,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恕身上。


    与离开前截然不同的秦恕,双手抱臂,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漠然听着周围人的耳语。


    某一刻他抬眼,看见了微笑前来的女皇陛下。


    在说什么?繁复的社交辞令,其中关键词:“新婚”、“敬酒”、“走得匆忙”……


    秦恕心不在焉地行了个礼:“陛下贵安,如果您有什么想问的,还是让厉无涯来回答比较好。”


    女皇并未纠缠,又寒暄了几句,离开。


    左仇低声冷笑:“厉无涯还有脸来一趟?”


    秦恕漫不经心:“他当然会来。”


    还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反应,厉无涯怎么敢离开?


    话音刚落,于怀成又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大厅更加安静,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重新归来的厉无涯一身规整的白色军礼服,帽檐压低,肩章端正,一丝不苟。


    他径直朝秦恕走来,依旧是惯常的步伐,无事发生的模样。


    秦恕忽然勾了勾手。


    厉无涯的速度加快了些,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穿着保安服的金毛一个冲刺,滑行敬礼:“队长,有事请吩咐!”


    秦恕拍了拍金毛的脑袋:“去,帮我跟孙义副官说一声,我有点事,先走了。”


    金毛:“好的队长!”


    金毛又敬礼,即刻冲刺去找孙义——也就是厉无涯的副官,此刻在帮忙与官员们应酬。


    其间距离横跨宴会厅,自然也要穿行过厉无涯在的地方,不过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


    厉无涯扶了扶帽檐,正想继续过去,秦恕却大跨步走来,带着那个该死的左仇。


    于是他驻足,看着秦恕走近、走近。


    与他正正好擦肩而过。


    一双耀星一样的眼睛视他若无物。


    -


    宴会厅之外,夜风浮动。


    秦恕长舒一口气,左仇立马嬉皮笑脸。


    “你说要请我喝酒的,我要今晚,不能耍赖!”


    “放心吧,怎么可能耍赖。”秦恕也笑了,“那就今晚。”


    左仇欢庆鼓舞了一会,忽然又假惺惺地问:“就这么把于怀成丢那呀,他把宴会厅炸了怎么办?”


    秦恕收回笑容:“厉无涯请他来,那就是厉无涯的事。”


    左仇超级感动:“在今天之前你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那我会说什么?”


    左仇咳了两声,学着他的语调:“无涯的事就是我的事。”


    “……”


    秦恕的脸黑了。


    他踹左仇的屁股:“再犯贱就别想让我请客!”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


    去的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酒馆。


    店内没有客人,老板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面对秦恕的盛装打扮也没有面露疑色。


    二人坐进里面的小隔间,左仇好奇:“你从哪发现的这个地方?”


    “不是我发现的,”秦恕正在开酒瓶,“老板是我以前一个战友的祖父。”


    “我本来想替他宣传一下,老板不让,说想让这里保持清静的原状。不过又说我可以常来,我就常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也算来蹭个清静吧。”


    “……左仇,你怎么了?”


    左仇捂着脸:“恕哥哥人太好了,我好想哭!”


    “滚滚滚。”


    “恕哥哥”这种称呼究竟从哪传出来的,每次他听到都浑身难受!


    倒了两杯酒,一杯酒推到左仇面前,另一杯被秦恕提起,已经喝了一口。


    灯光较暗,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许。


    军礼服的外套早已被解开了纽扣,里面的领子也敞开了些,姿态松散,光影错落,眼中错觉被薄雾笼罩。


    秦恕有很多面,战场上兴致勃勃的模样,私底下随意懒散的模样,与战友嬉笑怒骂的模样,但少有忧郁,也少有茫然。


    这些都是不太属于秦恕的词汇。


    又沉默着喝了几杯。


    左仇问:“厉无涯拉你出宴会厅,究竟做了什么?”


    秦恕终于有闲心思考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


    他想了想,很深沉地总结:“他好像被我掰弯了。”


    左仇:……


    与秦恕相处这么久,左仇当然知道“掰弯”什么意思——


    “你终于发现他喜欢你了?”


    黑发哨兵更深沉了:“有这么明显吗?”


    左仇:………


    秦恕究竟为什么会是个这样的人?


    “所以,他今天是对你表白了?”


    “……算是吧。”


    “还有呢?”


    秦恕的脸色变差:“他承认了他在耍我。”


    很奇妙,刚刚说到“表白”,秦恕还是平常的表情,但说到这里,那种冰冷的怒意就忽然出现了。


    比起厉无涯的感情,更讨厌厉无涯的欺骗吗?


    左仇打量他的神色。


    “他承认了他在骗婚?”


    “差不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