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赵荞看着沈清辞的马车走远,直到看不见影子了,才转身往回走。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里,南乡的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夜里回了屋,看着身边空落落的位置,总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等陆婷告知她沈清辞差不多该返程了,她提前就去了临安,在城门口看见远处的官道上缓缓驶来熟悉的马车。


    赵荞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马车刚停稳,她就掀开了车帘。沈清辞正掀着帘子往外看,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赵荞伸手就把人揽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思念都揉进骨血里。“你可算回来了……俺都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了。”


    沈清辞靠在她肩头,闻着熟悉的松木香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环住她的腰,声音带着点哑:“我也想你。”


    抱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才上车。车厢里摆着热茶,暖意融融。赵荞捧着她的脸仔细看,见她瘦了些,眼底带着点疲惫,心疼得不行。沈清辞却忽然笑了,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等我们回南乡,就成亲吧。”


    赵荞猛地愣住,像是没听清:“啥?”


    “我说,成亲。” 沈清辞又说了一遍,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回去就办。”


    “成!成!” 赵荞反应过来,瞬间喜得眉眼都弯了,忙不迭地点头,“俺回去就置办嫁衣,咱不用旁人,就拜天地,请娘她们吃顿饭。”


    沈清辞笑着摇摇头,拉过她的手:“不止拜天地,我们先去官府登记。”


    “登记?” 赵荞一脸茫然,“两个姑娘家,官府也管?”


    马车缓缓驶动,沈清辞才慢慢跟她解释:“圣上早就颁了女子成婚的诏令,只是南乡偏远,旨意还没传过去。咱们东家的妹妹,就是和曜华郡主成的亲,名正言顺的。”


    “真的?!” 赵荞眼睛瞪得溜圆,惊喜得声音都拔高了,“俺们就只听说女子能科考,竟还能成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攥着沈清辞的手,越握越紧,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圣上都允了,俺娘肯定再没话说了!咱们能光明正大在一块儿了!”


    两个月的分离攒了满肚子的话,一路上两人说个不停,从铺子里的近况说到制香坊的新配方,从赵草花养的小鸡说到杜鹃新学的菜式,怎么说都说不完。


    聊到兴头上,赵荞忽然想起一事,凑过去问:“对了,这趟出去,你见到东家了吗?”


    “见到了。” 沈清辞点头,“前阵子我去安昌,东家正好在那边巡查,后来我是和她一道去的京城。”


    “东家凶不凶?” 赵荞好奇得很,“是不是跟画像上一样,冷冰冰的不好接近?”


    “东家聪慧通透,待下属很宽厚,我们跟着她,不会错。” 沈清辞笑着说。


    “那她长得真跟画像上一样好看?” 赵荞追问。她一直觉得沈清辞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可当初陆婷拿陆云扬的画像给她们看时,她也着实惊了一下,竟有人能和沈清辞不相上下。


    沈清辞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模样,故意卖了个关子:“东家比画像上还要好看几分。不过我这趟还见着一个人,比东家还要美。”


    “谁啊?” 赵荞果然立刻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


    “凌华郡主。” 沈清辞说,“不单容貌出众,武艺也十分高强。我们回京途中遇上了流寇,还是她救的我们。”


    “啥?流寇?!” 赵荞心里一紧,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你们遇袭了?你有没有受伤?伤到哪儿了?快让俺看看!”


    她紧张得不行,语气都带着颤,恨不得把人扒开来检查一遍。


    “你别急,我没事。” 沈清辞连忙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们随行的护卫也不少,就算郡主没到,也不会出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荞还是不放心,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胳膊、手背,确认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俺了。凌华郡主……跟曜华郡主是亲戚吗?”


    沈清辞点点头,“她们也是双生子。”


    赵荞点点头,心里还在后怕,攥着沈清辞的手不肯放。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车帘外是掠过的树影,车厢里暖意融融。<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欢喜裹着对未来的期许,像化了的蜜,甜丝丝地漫在两人心头。


    路还很长,可她们知道,往后的每一步,都会是并肩同行。


    回到南乡,两人连家都没回,便让车夫径直拐去了城中口碑最好的媒婆家。赵荞坐在车辕边,指尖攥得微微发白,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沈清辞反倒从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有律法在,她说不通也得说通。”


    媒人是个伶牙俐齿的妇人,做了半辈子媒,什么阵势都见过,可听清两个姑娘是来给自己写婚书、办婚事的,手里的茶碗还是差点没端稳,眼睛瞪得溜圆:“两位姑娘莫不是说笑?女子与女子,哪有成亲的道理?老身做这行几十年,从没听过这等荒唐事!”


    赵荞刚要开口争辩,沈清辞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婶婶不妨去官府问一问。圣上早已颁下女子成婚诏令,律法认可,名正言顺。我们诚心请您来做这个媒,礼数银钱一分不会少。”


    媒人半信半疑,当真跑了一趟县衙。县衙的差役也愣了愣,翻了半天才找出传过来的诏令 —— 旨意确实是有的,只是南乡偏远,人人都当是京城的新鲜事,连告示都没正经张贴。既然有人问起,自然不敢隐瞒,一口咬定作数。


    第二日媒人便揣着婚书模板、挑着红绳喜帖来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利地跟两人说起成亲流程。沈清辞和赵荞早有商量,不打算大操大办,只求低调安稳。院里两位母亲乍一听闻要办婚事,先是错愕,随即都落了心。事已至此,孩子们情投意合,又有朝廷律法撑腰,哪有不应的道理。


    媒人是个活络人,听她们要简办,便把所有流程都归置到一日里,利落妥当。两人各做了一身大红嫁衣:沈清辞的是锦缎料子,绣着疏朗的缠枝莲,雅致端庄,衬得人清艳如月;赵荞的绣着饱满的并蒂花,鲜亮明艳,穿上身眉眼都跟着亮了几分,像株晒足了太阳的红山茶。


    吉日那天,院子里挂了几尺红绸,摆了两桌薄酒,请的都是相熟的人。没有盖头,没有繁文缛节,两人并肩站在堂前,在两位母亲的注视下,一笔一划签下婚书,俯身并肩拜了天地。


    红烛映着两道红衣身影,温温柔柔落在眼底。赵草花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闺女穿着体面的嫁衣,眼圈微微发红,嘴里念叨着:“俺当年成亲,能有件新红布裙子就不错了,哪想到荞丫能穿上这么好看的嫁衣…… 真好。”


    “我原先总悬着心,怕她们这事不合规矩,哪天被人拿住把柄生事,把她们抓了去。” 孟婉怡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却彻底松快下来,“如今朝廷都认了,往后没人能拿这事说嘴,我也能放心了。”


    “哼,就算没这诏令,谁敢来抓俺闺女试试?” 赵草花一梗脖子,手往腰间一比划,嗓门亮堂,哪怕是当初不是很乐意的时候,她也不会让人伤害了她的两个孩子,“俺扛着锄头跟他拼命!”


    话虽糙,护犊子的心意却实打实的。孟婉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看着堂前的两个孩子,眼底满是温柔。


    宾客闹到日暮便散了,杜鹃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她们二人,红烛高燃,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出两道依偎的影子,暖融融的。


    赵荞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嫁衣衣袖,像在碰一件稀世珍宝,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真实的恍惚:“俺以前总觉得,这辈子能偷偷跟你在一块儿就知足了,没想到还能明媒正娶拜天地。”


    沈清辞侧过头看她,烛火映得她眉眼温柔,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倒没见你怎么偷偷摸摸。你的心思,差一点就写在脸上昭告全城了。”


    “俺那还叫不收敛?” 赵荞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顺势往她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俺都忍得辛苦了。方才拜堂的时候,俺都想直接抱着你亲,硬是憋住了。”


    沈清辞耳尖瞬间烧红,往后缩了缩,又好气又好笑:“那往后…… 你也还得接着克制。”


    “那没人的时候呢?” 赵荞得寸进尺,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人的时候,俺们在外头……”


    “阿荞。” 沈清辞连忙打断她,脸颊泛着薄红,语气带着点羞恼,“朝廷颁的是成婚令,不是让你肆意胡闹的令。这些有违礼法的话,不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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