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立刻叉腰反驳,半点不服气:“你可别不知好歹!俺再不济,也比你看得多!你要是还想俺帮你暗中盯着,就对俺客气点,不然俺可不管你的心事!”
赵荞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立刻收敛脾气,双手合十对着圆圆拱手讨饶,模样乖巧又滑稽:“好好好,俺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一般见识。有你帮忙盯着,俺心里才能踏实。”
圆圆被她逗得消了气,转头瞥见锅里焖得软烂的排骨,香气扑鼻,顿时挑眉打趣:“哟,今日舍得这般大方,做了这么多肉?”
赵荞一边利落将鲜嫩排骨盛出装盘,一边欢喜道:“那是自然,阿辞今日……和你都奔波了一日,都该好好补补身子。”
圆圆端起灶台的配菜,忍不住打趣:“你这话都说不清楚,也难怪阿辞迟迟不肯应你。”
两人说笑间将饭菜尽数端上桌,摆好碗筷。赵荞又特意端来一盏温热清水,递到沈清辞手中,伺候她净手落座,体贴入微、细致周到。沈清辞静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忙活的模样,她们说笑打闹、亲近自然,反倒衬得端坐桌前的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心底那点淡淡的堵意又悄然翻涌上来。
席间氛围温热,饭菜鲜香。赵荞全程无心吃饭,一心顾着身旁人,频频将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夹入沈清辞碗中,又盛了一碗温热排骨汤,细心吹去表层热气,稳稳放到她手边,生怕她少吃一口、受半点累。
看着她这般细致妥帖的照料,沈清辞心头的怅然与酸涩渐渐消散,暖意缓缓漫溢开来。赵荞见她依旧眉眼清淡、兴致不高,只当她是连日劳累、身心疲惫,连忙柔声叮嘱:“往后铺子里的杂事、跑腿活计,你尽管吩咐圆圆去做,别事事亲力亲为,千万别累着自己。”
一旁埋头吃饭的圆圆闻言,忍不住偷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早已习惯这人的特殊对待。
沈清辞抬眸,定定望着赵荞澄澈真挚的眼眸,目光绵长深邃,带着几分细细探究。她一时分不清,赵荞这番贴心叮嘱,是单纯心疼她劳碌,还是特意替圆圆争取机会。心底思绪纷乱,她静静看了赵荞片刻。
赵荞被她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茫然问道:“怎么了?俺脸上沾东西了吗?”
沈清辞望着她懵懂单纯的模样,心头思绪尽数收敛,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笑,抬手夹了一块饱满排骨,稳稳放进赵荞碗中,语气轻柔:“没有。你也劳累一日,还亲手做了这一桌饭菜,最是辛苦,理应多吃些补补。”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主动给她夹菜。
温热的肉块落在碗中,滚烫的暖意瞬间顺着眼底淌进心底。赵荞瞬间心花怒放,眉眼亮得惊人,捧着碗小心翼翼啃着那块排骨,细细咀嚼、反复回味,舍不得一口咽下,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滋味。
待到沈清辞用餐完毕,独自回房歇息,院中只剩赵荞和圆圆收拾碗筷。赵荞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暖意中,眉眼藏不住笑意,忍不住小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雀跃笃定:“她定然也是喜欢俺的,不然怎么会主动给俺夹菜呢。”
圆圆见她这般容易满足,忍不住出声泼冷水,打趣拆台:“不过是夹一块菜而已,你就自作多情认定人家喜欢你?今日俺还跟她同坐一顶轿子呢,照你这说法,那俺们岂不是要成亲了?”
“什么?!你跟她坐同一顶轿子?”
赵荞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惊得跳起身,眼底的欢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醋意与慌张,死死盯着圆圆,语气又急又气:“你怎么好意思的!俺明明让你帮俺好好盯着她,你倒好,贴着她近身相伴,俺看你才是最藏心思的贼人!”
圆圆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辩驳:“今日看的铺面相隔极远,来回奔波费脚力,俺这是为了帮她省钱、省体力!俺帮她干活受累,蹭一趟轿子怎么了?再说轿子宽敞得很,两人坐着半点不挤。”
“那也不成!”赵荞气得脸颊泛红,满心占有欲藏都藏不住,语气执拗又委屈,“俺都还从没跟她同坐过一顶轿子,你凭什么先坐!”
圆圆被她这极致的小心眼逗得哭笑不得,无奈摆手妥协:“好好好,算俺错了,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心眼小的人。”
赵荞依旧不依不饶,板着小脸认真叮嘱,醋意满满:“不光这件事,往后但凡独处、近身的活计,你都要跟她保持距离!俺是让你帮俺盯着旁人,不是让你帮俺跟她亲近!”
她越想越气,不过一日没盯着,就被圆圆钻了空子,心底的酸涩与不甘翻涌不止,当真气煞人也。
第34章
铺面终究尘埃落定,修缮工匠尽数进场,日日有条不紊开工忙活。圆圆每日守在工地,专心监工、核对细节,半点不敢马虎;沈清辞亦有条不紊招齐了铺中伙计、账房与杂役,人事、筹备诸事安排得条理分明、妥当周全。
短短半月时间,沈清辞展现出的处事效率、沉稳心性与统筹能力,让前来督办的陆婷愈发满意。她私下特意找到粮铺刘掌柜,提前通气,告知后续会将赵荞调去扬香阁帮工一事。
刘掌柜闻言半点不意外,心底早有预料。赵荞踏实能干、聪慧好学,绝非寻常市井劳力可比,留在粮铺日日送货,本就是大材小用、太过屈才。她唯一疑惑的是,赵荞与沈清辞情谊深厚、彼此信任,早前沈清辞筹备新铺急需人手,赵荞却未曾立刻辞工追随,反倒踏实守着粮铺契约,这般守信通透,倒是让她对这姑娘多了几分敬重。
陆婷坐镇南乡督办收尾事宜,前后不过半月,扬香阁南乡分店便顺利落成开张。看着店内格局雅致、陈设规整、人手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她高悬的心彻底放下。临走前,她预留了一笔充足周转资金,交代好后续事宜,便动身返程临安。陆家产业遍布各地,东家事务繁杂,她身为管事,自然还有无数事务等着她回去打理。
外人皆见沈清辞处事从容、稳重大气,仿佛执掌新铺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的紧绷与压力。她从前身居金陵闺中,熟读诗书、通晓笔墨,却从未涉猎商事,全无经营经验。周遭亦无商事典籍可供翻阅学习,一切只能靠自己细心观察、反复摸索、独自试探。
故而陆婷未走之前,她便日日抽空近身请教,从货源调度、定价策略、客源维护到分店运营,事无巨细,一一虚心求教,默默熟记于心。扬香阁背靠陆家盛名,招牌口碑自带优势,极易打开市场,可各地风土人情、审美喜好截然不同,货品定价、香品选品没有定规,只能反复尝试、慢慢磨合。
新店初创的压力层层堆叠,日日紧绷的思虑早已让她身心疲惫。可连日来,她每每傍晚归家,总能看见赵荞与圆圆凑在一处,低声说笑、私语闲谈,模样亲昵熟稔。两人自成一派的热闹融洽,衬得她愈发孤单落寞,心底的沉郁与酸涩便日复一日堆积,久久不散。
所幸开张数日后,一款清甜香粉格外受南乡姑娘青睐,销量稳步上涨,为新店稳住了初步客源。这让沈清辞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难得松了口气。
她取出自用的素色账本,提笔细细记录近日售卖数据。连日观察下来,她早已摸清端倪:南乡女子偏爱清透自然、温润清甜的香气,不喜金陵盛行的浓艳馥郁香型。她一一标注归类,打算将适配本地审美的香品、香粉摆在铺面最显眼的位置,先用大众喜爱的款式留住客源,待客人进店驻足,再慢慢带动其余货品销量。
字迹工整落下最后一笔,她轻轻合上账本,抬眸间,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探在铺门之外。
赵荞微微探着脑袋,视线穿过铺中往来人影,精准落在沈清辞身上,目光黏着不肯挪开。未等沈清辞开口唤她,一旁收拾货架的圆圆已然率先瞥见,眉眼一亮,欢快扬声:“阿荞!你今日收工这般早?”
赵荞跨步踏入店内,利落应声:“是啊,今日路程顺畅,所有货都送完了。”
她故作闲散地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香粉、熏香、膏脂,装作打量货品,余光却始终频频往沈清辞方向偷瞥。对上沈清辞望来的清冷眼眸,她心底瞬间漾满甜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顺势开口:“你们也快收工了吧?正好一块儿结伴回去。”
圆圆将她这副满心满眼皆是旁人、嘴硬不争气的模样看得透彻,心底暗自无奈叹气。还未等她打趣开口,沈清辞清冷柔和的嗓音便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疏离安排:“圆圆,今日货品销量可观,你随账房去库房全盘一次库存,核对清楚数目。”
圆圆本以为今日可以准时收工,闻言也无半分抱怨,爽朗应下:“好嘞!我这就去!你们不用等我,先回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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