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在心尖优先惦记的偏爱,骤然撞进心底。赵荞心口微颤,静静听着她往下说。


    “只是我顾虑良多。”沈清辞眸光澄澈,细细将心底思量悉数道来,条理清晰,句句都是为她考量,“你如今与粮铺立有契约,若是贸然辞工来我身边,恐落得背信弃义的名头,于你名声有损。再者,新店初开一切未定,前路盈亏皆是未知。我身为掌柜,每月底薪也仅有一两,长久之内怕是没有分红。你若过来,收入未必及得上如今安稳送货的差事,太过委屈。这些利弊,我必须一一与你说清。”


    一字一句,皆是周全妥帖,方方面面都替她盘算透彻。赵荞心头又暖又软,沉默良久,细细斟酌利弊,终究缓缓抬眼,语气笃定坚定:“俺迟早是要跟着你的,从来没有第二种选择。你顾虑的没错,刘掌柜待我们不薄,也是她牵线让你得此机缘,俺刚入职便贸然离去,确实背信弃义。不如俺先在粮铺踏踏实实做满一月,待时日稳妥,再去你身边帮你,可好?”


    沈清辞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你这般想法最为妥当。稍后我便将此事告知陆管事,由她出面与人交涉调人,远比你贸然请辞体面稳妥。你何时脱身、何时过来,全凭铺中安排,这般对你最为周全。”


    安排无可挑剔,事事都在为她考量,可赵荞心底依旧藏着浅浅的失落。一想到往后数日、数十日,自己不能日日陪在她身边共事,不能时时守着她,看着旁人伴她左右,心底便闷闷发沉。只是她不愿辜负沈清辞的苦心,终究将所有委屈酸涩尽数压下,悻悻地点了点头。


    公事已然谈妥,赵荞正欲起身告辞,脚步未抬,却被沈清辞轻声唤住。


    屋内灯火静谧,光影温柔摇晃。沈清辞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涩,轻声试探:“你……如今与圆圆相处得如何?”


    赵荞未曾多想,只当她是顾虑圆圆心性,担忧日后相处生隙,坦然如实回道:“挺好的。相处久了才知晓,她本性善良仗义,只是命苦执拗。是俺从前心眼小,总带着偏见对她。”


    沈清辞静静听着,轻轻点头,不再多问。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意,却未曾散去。


    赵荞转身退出卧房,刚走到院中,便被守在厨房门口的圆圆快步拦住。圆圆满眼好奇,低声追问:“怎么样?阿辞特意找你,可是有什么好差事留给你?”


    赵荞耷拉着眉眼,语气没精打采,满是失落:“是扬香阁的事,但俺暂时还不能过去帮她,得在粮铺再熬一阵子,没法立刻陪着你们一块儿做事。”


    圆圆见她这般落寞,连忙抬手拍拍她的肩头,认真宽慰:“你别失落,你安心在粮铺做事便好。这边有俺盯着,铺里大小事、来往人事,俺都替你看着,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告诉你,绝不让旁人靠近她。”


    这句宽慰太过暖心,瞬间抚平赵荞心底大半委屈和担心。连日相处的亲近、深夜交心的坦诚,让她她心头一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住圆圆,声音闷闷的:“幸好还有你。”


    厨房灯火昏黄,两道身影相拥而立,少年意气的依赖与坦诚直白又耀眼。


    此刻沈清辞恰好推开房门,欲唤两人说事,抬眸便撞见这一幕。


    夜色微凉,灯火映着两人相贴的肩头,亲昵又融洽。莫名的酸涩与空落瞬间席卷心头,密密麻麻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她身形微顿,悄然后退半步,指尖轻轻带上门扉。木门轻合,隔绝了外头的灯火与身影,也掩住了眼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醋意与落寞。


    第33章


    往后数日,晨光微熹之时,三人便准时一同出门,各司其职、忙碌不休。圆圆日日奔走街巷,专心寻访地段合适、租金相宜的铺面;沈清辞则四处寻访城内手艺精湛的匠人,细细比对工艺、商议铺面修整事宜,为扬香阁落地铺好前路。


    所幸陆家在南乡根基稳固,城内不少匠人、商户都与陆家素有合作,信誉牢靠、流程熟稔,筹备事宜远比预想中轻松顺遂。扬香阁立于金陵之时,沈清辞尚且身居故土,曾数次入内闲逛,对店内雅致格局、陈设风格、香品排布都留有清晰印象。只是她心思通透,深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乡民风质朴热烈,与金陵的温婉雅致截然不同,全然照搬总店风格难免刻板违和。她心底暗自斟酌,打算在原有雅致基调之上,添几分山野灵动的野性气韵,让新店更贴合本地人心性。


    她将这份构思细细说与陆婷商议,当即收获十足认可。陆婷眼底满是惊喜,愈发笃定自己寻到了难得的良才。东家陆云扬拓展京城分店时便结合了京城的特色,她所设想本就是因地制宜,可惜她对许多地方的人土了解不深,各地掌柜又无人敢轻易革新,所以历来扬香阁开设分店,皆是刻板沿用旧制,顶多照搬原样布局。沈清辞这份因地制宜、新旧相融的巧思,恰好跳出固式,让陆婷眼前一亮,心中悬着的大石也落下大半。


    趁着闲谈契机,沈清辞顺势提起赵荞,语气恳切郑重:“这几日店内跑腿杂务皆有一人打理,铺子内另有一个稳妥人选,眼下在陆记粮铺送货,是我极为信任之人。日后我想将她调来铺中相助,还劳烦管事从中调和安排。”


    陆婷闻言微讶,好奇追问:“哦?能得你这般特意举荐,想来是有过人之处?不知是何人?”


    “她叫赵荞,是随我一同远赴南乡的同伴。”沈清辞语气温柔,字字皆是赞许,“她如今已能识字落笔,心性踏实、做事勤恳,最是靠谱可信,绝非寻常雇工可比。”


    陆婷当即颔首应允,十分爽快:“留在粮铺单纯送货,着实屈才。既然是你看中的人,自然错不了。你只管调她过来便是。”


    沈清辞却思虑周全,不愿落人口实、辜负人情:“只是她刚入粮铺不久,刘掌柜待我们颇有恩情,此番机缘亦是她引荐所得,贸然要人实属背信弃义。可否劳烦管事通融,让她在粮铺做满一月,稳妥交接之后,再调入扬香阁?也好让刘掌柜有时间另行招人,不至于措手不及。”


    “无妨。”陆婷淡淡一笑,并不以为意。她追随陆云扬多年,旗下商铺人手调动本就是常事,这般小事于她而言不值一提,当即应下了这份周全考量。


    心头一桩大事稳妥落地,沈清辞眉宇间的郁色尽数散去,浑身轻快。待陆婷离去,她便专心筹备招人事宜,一边张贴招工告示,一边托付牙行代为留意靠谱人手,面面俱到、有条不紊。诸事安排妥当后,她便跟着圆圆一同前去核验铺面,几番比对斟酌,心中迅速敲定一间地段、格局、租金都恰到好处的铺子,打算次日再与房东细谈签约。


    待到两人返程归家,暮色已然浸透小院。赵荞早已早早做好晚饭,守在院门口踮脚翘望,目光死死盯着巷口来路,满心都是等候之人。望见两道熟悉身影缓缓走来,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快步迎上前去,第一时间伸手扶住沈清辞的胳膊,指尖轻轻贴着她的衣袖,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今日在外奔波一日,累不累?”


    不等沈清辞应答,她便小心翼翼牵着人往饭厅走去,动作温柔又细致,将人稳妥安顿落座:“你先坐着歇口气,饭菜马上就能吃,不用忙活。”


    说罢她便转身要折返厨房,余光瞥见圆圆顺势就要落座歇脚,立刻轻咳一声,飞快转头朝圆圆递去一记隐晦眼色,眉眼间满是“快来帮忙”的示意。她满心满眼只舍得让沈清辞安坐歇息,半点不愿让她沾琐碎活计。


    圆圆将她这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心知拗不过她,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往厨房走去。


    两人刚踏出饭厅,圆圆便压低声音小声抱怨,满是打趣:“俺今日也跑了一整天路,腿脚都酸了,你半点不心疼,眼里就只有阿辞一个。”


    头半句话轻飘飘传入耳中,落在沈清辞心底。她垂眸望着平整的桌面,长睫轻轻颤动,心头悄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赵荞待她太过周全、太过纵容,事事替她包揽,事事为她迁就,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手心呵护。这份情意炙热又纯粹,可这般小心翼翼的供奉呵护,让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份喜欢,究竟是平等的倾心,还是全然的仰视与迁就。


    厨房内,赵荞早已按捺不住满心好奇,立刻凑上前低声盘问,满眼紧张:“快说!今日她在外忙碌一日,可有遇见什么生人?有没有旁人凑上前搭话?”


    圆圆无奈摊手,老老实实回话:“俺一整天都在外头跑着看铺面,压根没跟在她身边,哪里晓得她见了谁。”


    “啧!俺就知道你靠不住!”赵荞瞬间垮了脸,满心失望,“亏俺这般信任你,托付你帮俺盯着,半点用处没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