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心思通透,瞬间便看穿了她的顾虑,连忙补了一句:“俺会烧饭的!往后晚饭俺帮着一起做,绝不白吃白喝。”
这话倒是说到了实处。田间劳作长大的姑娘,灶台活计本就样样精通,蒸煮焖炖皆会。两人搭伙做饭,的确比赵荞一人忙活轻松许多,也能省下不少食材与时间。赵荞思忖片刻,终究点头应了下来。
待饭菜端上桌,三两副碗筷整齐摆开。沈清辞走近桌边,望见多出来的一副碗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赵荞顺势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奶白鱼汤,汤汁浓稠鲜香,表层浮着细碎油花,热气袅袅,她语气自然柔和地解释:“圆圆说往后晚饭跟我们一块儿吃,人多搭伙做饭也省事些。”
沈清辞微微颔首,眉眼淡然,并未多言,从容落座用餐。
席间氛围安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赵荞全程心无旁骛,频频给沈清辞夹鲜嫩无刺的鱼肉。她心知沈清辞吃饭素来慢条斯理、温吞雅致,若是任由她慢慢取用,盘中鲜嫩鱼肉定然会被动作利落的圆圆尽数吃完。她舍不得让沈清辞少吃一口,便下意识将所有好物都拢到她碗中。
待自己快速吃饱,赵荞干脆放下碗筷,俯身专注替沈清辞挑去盘中鱼刺,指尖动作熟练又细致,一举一动皆是下意识的偏袒与照料,坦荡又理所当然。
沈清辞将她这份笨拙又炙热的偏爱尽收眼底,心底透亮,大致猜得出她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依旧安静低头用餐,神色从容温润。一旁的圆圆反倒看得频频侧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心底满是诧异。这般无需言语的默契、明目张胆的偏爱,全然不像寻常同伴情谊。
待沈清辞放下碗筷,用餐完毕,赵荞几乎是立刻起身,利落伸手接过她手边的碗筷,不让她沾半点油烟琐事。语气带着温柔的催促,眉眼尽是体贴:“你进屋歇着吧,这里收拾的活我们来就好。等会儿俺烧好热水,给你拎屋里去洗漱。”
沈清辞没有推辞,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缓步回了卧房,身姿清雅,卸下一日劳碌。
厨房内只剩两人,灯火昏黄。圆圆还在慢悠悠扒着碗里的剩饭,赵荞收拾残局的动作干脆利落,见她拖沓模样,忍不住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怎么吃得这般慢?”
圆圆顿时不服气,鼓着腮帮子跟进厨房,小声辩驳:“俺吃得可比阿辞快多了!你怎么不讲她,偏偏只说俺?”
赵荞手上动作未停,理直气壮,半点不偏袒:“你跟阿辞怎能一样?你跟她很熟吗?还叫上阿辞了。她早就吃完把碗筷递给俺了,你还在拖沓进食,哪里比她快?”说着她抬眼吩咐,语气干脆,“别愣着了,赶紧把锅刷干净,俺待会儿还要烧水呢。”
圆圆心里愈发委屈,愤愤不平地嘟囔:“今日上了一整天工的是我们两个人,凭什么收拾家务也只有我们两个忙活?”
“你懂什么。”赵荞擦拭灶台的动作一顿,语气笃定又认真,“她受的辛苦、熬的心思,是你看不见的。再说,俺跟她本就是这般相处模式,俺心甘情愿伺候她。你若是接受不了,往后大可自己做饭自己吃,俺也不缺你这一个帮手。”
这话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圆圆一时语塞,再不敢辩驳,只能乖乖拿起锅刷清洗厨具。只是一边干活,一边暗自心生疑惑。她瞧着赵荞任劳任怨、满心欢喜的模样,半点委屈疲惫都无,反倒格外雀跃,越想越觉得古怪。
不多时,赵荞烧好滚烫热水,轻哼着乡间小调,提着水桶快步走向沈清辞的卧房,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圆圆倚在门框边,满心稀奇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暗自纳闷:从没见过有人干活能这般欢喜受用,难不成沈清辞偷偷给了她银钱好处?
赵荞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待人应声后,笑着拎着热水走入屋内,细心摆好水盆,收拾妥当。哪怕只是短短片刻的相处,出门时眼底依旧带着浓浓的不舍,目光黏在沈清辞身上,温柔得近乎缱绻,眉眼间的暖意几乎要淌出蜜来。
这一刻,圆圆骤然看懂了。
待赵荞转身走近,圆圆忍不住啧啧两声,语气满是探究:“不过是送桶热水,你怎么开心成这样?”
赵荞白了她一眼,故作冷淡地掩饰心绪:“你管得倒是宽。灶台擦完了就赶紧歇息,要热水自己烧。”
圆圆不肯罢休,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眼神笃定又好奇,直直盯着她:“赵荞,你是不是喜欢沈清辞?”
猝不及防被人戳破心底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赵荞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瞬间涌上慌乱,语气也变得紧绷僵硬:“你瞎说什么!”
见她这般慌乱失态的模样,圆圆心中猜测愈发笃定,轻笑一声:“你心里若是没鬼,慌什么?”
第31章
赵荞瞬间竖起满身防备,唇线紧绷,不肯再多言语,周身气场都变得疏离拘谨。
圆圆见状,收敛了玩笑神色,语气放轻,带着几分真切的提醒:“俺懒得管你们的事。只是俺劝你平日里小心些,别被旁人三两句话套出话来。这世道,你这般,一旦被人发现,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直白的叮嘱落在耳畔,没有嘲讽,只有善意提点。赵荞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心间掠过一阵温热暖流,声音放轻,带着几分执拗与坚定:“俺晓得的。旁人无论怎么问,俺都死不承认,绝不会拖累半分阿辞。”
圆圆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追问:“那……她知道你的心思吗?”
赵荞垂眸望着脚下青石地面,眼底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丧气,轻轻点头:“她早就知道了。俺心思浅显,从来藏不住事,更何况她那般聪慧通透,什么都看得明白。”
“她不喜欢你?”圆圆看着她落寞的模样,瞬间猜出了答案。
赵荞缓缓颔首,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卑微的期许:“没事的,俺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守着她就够了。”
圆圆却半点不信,直白拆穿她的口是心非:“你可别骗自己了。你根本就不是这般大度的人,若是往后她真的喜欢上旁人、嫁了人,你绝对不可能这般坦然释怀。”
赵荞默然不语。晚风穿过院落,卷起细碎凉意,吹得人心头发沉。她不愿承认,可圆圆句句戳中真心,那份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占有欲,早已根深蒂固,无从辩驳。
夜色静谧,小院晚风微凉,吹得檐下草木轻晃。方才被戳破心事的悸动还未散去,赵荞心底仍泛着丝丝涩意,沉默片刻,她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圆圆,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拉扯的茫然,轻声问道:“你说,俺这般心思,是不是很奇怪?”
圆圆仰头望着墨色夜空,星月细碎,淡淡开口,语气通透又真诚:“若是从前有人同我说,女子也能心悦女子,俺定然会觉得荒唐怪异。可若是对象是沈姑娘,便半点不奇怪。她那般温润出众、清雅绝俗,待人温柔、心性通透,世间之人,心生爱慕再正常不过。”
这话入耳,赵荞心头的酸涩未消,反倒瞬间绷紧神经,眼底掠过一丝警惕,直直盯着圆圆:“那你会不会也喜欢阿辞?”
圆圆闻言一怔,立刻摆手摇头,慌忙解释:“自然是喜欢的!可俺这喜欢,和你那份不一样。再说,就算俺真有半分歪心思,连你也做不到的事,也轮不到俺啊。”
赵荞闻言,肩头微微垮下,语气满是丧气与无力:“俺们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圆圆却摇摇头,眼神笃定,轻声宽慰:“可不一样。沈姑娘待你,分明是旁人没有的特殊。俺还以为,她心里也是喜欢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点亮赵荞眼底的黯淡。她立刻抬眸,眼里亮起细碎光亮,满是期待地追问:“真的?你快说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圆圆蹙着眉认真思索许久,细细回想这些日子的相处点滴,缓缓开口:“俺也说不上具体缘由。她素来斯文温柔,待人皆有礼浅笑,看着极好相处。可俺总觉得,她对旁人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唯独对你不一样,眼底的温和、处事的偏袒,都是真心实意的亲近。”
这番话说得模糊笼统,没有半分实据。赵荞心头清楚,却也不愿戳破这份难得的宽慰,索性顺势收下这份暖意,挑眉打趣道:“你别的本事平平,唯独眼光还算通透。也难怪当初在路上,一门心思赖着我们。”
圆圆立刻不服气地辩驳:“俺哪里是赖着你们!俺是奔着沈姑娘来的。她这般心性才情,一看便是迟早会出人头地的人。跟着她,总能挣一口安稳饭吃。”
自一路同行,圆圆便发觉沈清辞与寻常乡野女子截然不同。沉稳通透、胸有丘壑,遇事从容不迫。待到落脚南乡,这份差距更是愈发明显。若非遇上沈清辞,她一个孤身逃婚、身无长物的弱女子,绝不可能刚落脚便寻到安稳生计,更无如今的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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