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荞睫毛轻颤,依旧心存顾虑,低声问道:“你怎么笃定他们不是坏人?荒山野岭的,俺心里总发慌。”
沈清辞眸光清浅通透,静静望向远处零星跳动的火堆,语气笃定平缓:“方才我们走入这片林地时,他们便下意识警觉,匆忙将随身包袱往身后遮掩,分明也是防备旁人的模样。若真是心怀歹念之徒,见我们只有三名女子,早该借机靠近试探,不会刻意保持距离、互不干涉。”
简单几句剖析,条理清晰,直白点破关键。赵荞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眼底满是敬佩,直白赞叹:“阿辞,你好厉害,不过随意扫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夜色火光温柔,映亮沈清辞清隽眉眼。她轻轻收紧手指,温柔捏了捏赵荞的掌心,语气柔和又真诚:“你也很厉害。明明年纪比我小,却事事护着我,处处为我提防。”
温热触感缠绕指尖,直白温柔的夸赞落在耳畔,赵荞耳尖瞬间染上薄红,脸颊发烫,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她局促地垂下眼眸,不敢直视沈清辞的目光,默默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任由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二人安静依偎在树下,拆开随身干粮,安静分食,林间只有柴火轻微爆裂的细碎声响,静谧又温存。
未过多久,王婶牵着吃饱喝足的老牛折返回来,尘土沾染衣摆,神色坦然:“往里头走几步,藏着一处山泉,水流虽细,却是清甜活水。你们若是嫌身上黏腻,趁天还没彻底黑透,可过去简单擦洗一番,只是山泉水极凉,要多注意些。”
沈清辞素来爱洁,哪怕一路奔波劳碌,也从不肯委屈自身。听闻有活水,她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当即起身,顺势拉起赵荞:“我们趁天光未尽,过去清理一番。”赵荞早已摸清她的习性,知晓她哪怕身心俱疲,也必要打理干净,从不拖沓,二话不说便起身陪同,寸步不离。
山泉隐匿在密林缝隙之间,一汪细流顺着青石缓缓流淌,水质澄澈透亮,凉意扑面而来。沈清辞取出素色丝帕,正要俯身擦拭,身侧的赵荞便极为自觉地转过身去,脊背挺直,一丝不苟,低声道:“俺替你看着周遭,你放心擦洗。”
她坦荡纯粹,懂得避嫌守礼,分寸拿捏得当。沈清辞心头微暖,快速简单擦拭干净手脸。待整理妥当,她便主动站到赵荞身侧,效仿方才模样,轻声道:“我好了,换你,我来替你守着。”
林间风凉,泉水透骨,两人皆是简单快速擦洗,没有过多耽搁。折返火堆旁时,夜色已然彻底笼罩山林。晚风寒意渐重,凉意穿透衣料。二人取出厚实外衫,相互搭在肩头,依偎取暖。沈清辞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王婶,语气温和询问:“王婶,您可还有干粮?我们这里富余不少,若是不够,不妨分您一些。”
王婶笑着摆了摆手,粗粝手掌摩挲着腰间短刀:“俺自带的干粮还未吃完,方才已经垫过肚子。夜里山风刺骨,俺随身带了烈酒御寒,你们两个小姑娘要不要抿上两口暖身?”
一句话陡然提醒了赵荞,她猛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藏着一个小酒葫芦,当即眼前一亮,就要伸手去翻行囊:“俺也带了酒!俺这就拿出来。”
手腕刚一动,便被沈清辞轻柔却坚定地拦下。她抬眸看向赵荞,眼底带着隐晦的顾虑,语气轻柔又认真:“我看,你还是不要喝比较好。”
赵荞动作一顿,满眼茫然,不解地歪头看向她:“为何?”
沈清辞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婶,终究没有直白道出她前两次醉酒失态,只压低声音,贴近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绵软的依赖:“你酒量太浅,极易喝醉。如今荒郊野岭,四下无依,若是你醉了,便无人护我,我会害怕。”
简简单单一句示弱,直白戳中赵荞软肋。她瞬间正色,连连点头,心里暗自警醒。前两次醉酒糊涂的模样她虽记不清,却也明白自己酒量拙劣。这般危险处境,万万不能贪杯误事。她认真反问:“那你要不要喝两口暖身子?”沈清辞轻轻摇头,她素来不惯烈酒辛辣呛口,却也不愿直白挑剔,只默默作罢。
天色愈发暗沉,墨色天幕压过连绵林梢,周遭光线昏暗。静谧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声响,枯枝被踩踏的脆响清晰可闻,打破林间寂静。王婶神色一凛,手掌瞬间精准搭在刀柄之上,蓄势待发;赵荞也下意识攥紧掌心匕首,背脊绷紧,目光警惕地望向声响传来之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清晰,借着微弱火光,能看出来人纤细单薄的女子身形。三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那走来的姑娘反倒身形一僵,似是被突兀的人影与火堆吓得愣在原地,止步不前。
僵持片刻,少女并未转身退去,反倒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火堆方向靠近。待到离火光近处,看清三人面容,少女骤然露出惊喜神色,语气雀跃:“真是你们!”
原来是前几日牛车上,同赵荞有过几句争执的倔强少女。
王婶彻底松开握刀的手,语气随意又诧异:“怎么是你?你怎么孤身一人在此处?”
少女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眼底却满是重逢的欣喜,直白解释:“俺赶路呢,天色黑透来不及去往集镇,本想寻一处偏僻林子躲上一晚。方才远远看见火光,心里还吓得慌,凑近一看,竟像是你们,没想到真遇上了,俺今日真是走运。”
她毫无生疏感,径直走到王婶身侧,坦然坐下。一日赶路提心吊胆,此刻撞见熟识之人,紧绷的心防终于彻底卸下,眉眼间满是松弛。
沈清辞眸光温和,静静打量着少女,轻声询问:“我们倒是有缘。不知姑娘欲往何处?为何独自一人奔走在荒郊山路?”
少女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懑,直白道出缘由:“俺也没有明确去处,只想跑得越远越好。村里人要抓俺回去,嫁给一个死过老婆的瘸子,俺死也不肯依从。俺偷偷拿了家里的钱逃出来,昨日打听过坐牛车也得露宿外头,还不如徒步赶路。俺天刚亮便动身,不知为何路上未曾撞见你们。”
“俺们乘车速度快,想来是你中途停下歇息时,被俺们悄悄赶超了。”王婶随口解释一句,心肠柔软,见她孤苦无依,便主动开口,“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明日你便搭俺的车,顺路同行。”
第27章
少女眼睛骤然一亮,连忙追问:“你们要去哪里?路途远不远?”
王婶没有擅自应答,下意识转头看向沈清辞,征求她的意见。见沈清辞微微颔首、并无异议,她才如实回道:“俺们要去南乡,路途极远。”
少女听闻路途遥远,当即下定决心,恳切央求:“那能不能捎上俺一起?俺身上银钱不多,给不了多少路费。”
王婶见她年岁尚小,却为了自由拼死逃婚,心生恻隐,心软应允。如今去往南乡的路程已然走完三成,车马食宿开销早已核算妥当,多载一人并无过多损耗。她语气宽厚:“俺瞧你身世可怜,只收两百文,便带你一路同行。”
话音落下,一旁的赵荞当即蹙起眉头,下意识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不解:“王婶,你怎么对她这般优待?俺们两个人,你收了俺一两银子!”
直白莽撞的问话,让王婶瞬间面露尴尬,手足无措。沈清辞连忙伸手拉住赵荞的衣袖,轻轻掐了下她的手腕,柔声温和解围:“阿荞,不可胡言。王婶本无南乡行程,是为了护送我们,才特意、远行。一路风险食宿皆要花销,一两银子本就公道,并无半分虚高。”
赵荞猛然回过神,知晓自己言语鲁莽,无意间让忠厚的王婶难堪,当即面露愧色,诚恳补救:“王婶,俺嘴笨不会说话,不是埋怨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婶温和摇头,目光掠过通透聪慧的沈清辞,又看向直白纯粹的赵荞,语气坦荡:“无妨。俺看得出,你们二人来日定然前程坦荡。这一两路费,于你们往后的日子而言,不值一提。”
一旁的姑娘生怕王婶反悔,连忙拽住她的衣袖,急切提醒:“王婶,你方才说好只收俺两百文,可不能改口!”
“放心,俺绝不反悔。”王婶笑着安抚,眼底藏着身为母亲的共情与温柔,“俺辛苦奔波挣钱,就是盼着自家闺女日后不用被迫嫁人,不必任由旁人摆布婚事。你这般拼命逃婚,俺自然愿意帮衬一把。”
沈清辞闻言,微微颔首,看向少女轻声询问:“既是缘分相遇,不知姑娘芳名?”
“俺叫圆圆。”少女语气倔强,眼底带着叛逆,“俺不愿跟着他们姓氏,往后要换个新姓氏,从头活过。姐姐,你姓什么?”
这话入耳,赵荞心底莫名泛酸,醋意陡然翻涌。她下意识挡在沈清辞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占有欲:“你与她非亲非故,问她姓氏做什么?自己随便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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