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的提点直白又赤裸,赵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察觉自己言语失当,泄露了远行踪迹。她耳根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窘迫,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眼神懵懂又愧疚。
沈清辞见状,没有半分责怪,只是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微凉,动作安抚又轻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满是包容,无声示意她无需在意。
婶子瞧着赵荞忽然蔫下去的模样,没了方才一路上的活泼健谈,猜到这直白姑娘是被自己一句吓唬的话给怔住了,不由得爽朗一笑,语气放缓宽慰:“婶子也不是故意吓唬你,只是出门在外,人心难测,总归要多留个心眼。”她顿了顿,又热心补充,“俺在冬启那边认识一个同行姊妹,也是赶牛车谋生的,性子比俺还要彪悍泼辣。俺待会儿帮你问问,看她近期要不要往南乡方向走。若是能搭上她的车,两个姑娘结伴同行,一路也不会受人欺负。”
赵荞闻言,眼里瞬间亮起光亮,直白问道:“婶子,俺看你人最好不过,你能不能直接拉俺们去南乡?”
婶子握着牛鞭,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牵挂:“南乡路途太远,俺家里闺女还小呢,俺在外耽搁太久,孩子在家没人照料,少不了要吃苦受罪。”她话锋一转,再度提起那位姊妹,“俺那位姊妹倒是合适,她家中孩子都大了,能放手了,出门远行不必顾虑家事,能在外久留。”
“婶子你与她并非同乡,怎么会相识交好?”沈清辞在一旁安静聆听片刻,适时开口轻声发问,语气平淡自然,看似随口闲聊,实则不动声色试探底细。她心思缜密,在外从不敢轻易轻信旁人,总要摸清根底,方能安心。
婶子本就话多热忱,又与这两个姑娘一路相处融洽,毫无防备,直言不讳道出过往:“俺们就是跑车行当认识的。有一回俺去往冬启,路上遇上几个蛮横汉子,坐完车故意赖账,任凭俺怎么好言讨要都不肯付钱,甚至还想动手推搡欺负俺一介妇人。正当俺束手无策的时候,她恰好路过,腰间挎着一把短刀,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护着俺。那几个汉子本就心虚,被她凶悍模样震慑,吓得不敢乱动,其中一人想要趁机逃窜,她追上去直接挥刀划伤对方胳膊,下手干脆利落。余下几人吓得慌忙掏钱,不敢再刁难。”
“所以从那之后,您出门便随身带刀了?”沈清辞顺势追问,捕捉关键细节。
“可不是嘛。”婶子坦然点头,伸手摸了摸身下藏好的短刀,语气真切,“都是那位姊妹教俺的道理,在外行路,越是遇上蛮横男子,越不能示弱,自身气场要硬,有刀傍身,心里才有底气,旁人也不敢随意招惹。”
“那她也算您的救命恩人,你们此后应当常常往来相聚?”沈清辞不紧不慢,继续随口搭话,耐心套取信息。
“往来算不上多。”婶子如实回道,“俺每回跑冬启的活计,都会特意去找她一趟,偶尔她也外出忙活,未必能碰面。但多数时候都能遇上,去年过年,俺还特意带着闺女去看望她,在一起吃了顿热乎饭。”紧接着,她又絮絮叨叨讲起二人相处的细碎琐事,言语之间满是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沈清辞安静聆听,时不时淡淡附和一句,神色从容。几番闲谈下来,她心底渐渐放下戒备。这位赶车婶子本性淳朴热心,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而她口中那位同行姊妹,想来也只是性情泼辣、自保求生的本分妇人,并非奸邪歹人。
时至正午,日头高悬,暖意融融。牛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歇息,牛群低头啃食野草,车上乘客纷纷下车活动腿脚。赵荞拉着沈清辞寻了处干净避风的石阶坐下,四下无人,格外清静。她压着声音,好奇轻声发问:“你今日怎么突然对婶子的私事这般感兴趣?”
沈清辞素来寡言,多数时候都是安静旁听,这般主动追问打探的模样,实在少见。
沈清辞侧过身,肩头不经意轻靠着赵荞,压低声音,耐心细致向她解释。身旁林木幽深,枝叶交错,树荫遮蔽日光,投下斑驳碎影,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叶动的轻响。“我只是借机摸清底细,确认她是否值得信任,还有她口中那位姊妹是否靠谱。”她眸光澄澈冷静,条理清晰,“若是二人品性妥当,后续搭乘那妇人的车去往南乡,于我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另外,往后在外切记不可直白吐露远行目的。我们路途遥远,身上又带着积蓄钱财,行事太过直白,极易惹人惦记,徒增祸端。”
一路上,沈清辞默默观察往来行人和车辆:多数赶车车夫皆是粗犷男子,行事随性不拘,载客也不分人群;唯独这位婶子,偏爱搭载女客,对独行女子多有照料。对于她与赵荞两个姑娘而言,同行之人皆是女子,自然安稳许多。她心底清楚,若是孤身一人远行,身处这荒僻林间、空旷土路,定然时刻紧绷戒备,绝无此刻这般松弛安心。
赵荞诚恳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愧疚:“方才婶子问话,俺一时没多想,说完才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无妨。”沈清辞眉眼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弧度,声音轻缓软糯,在寂静风中格外动听,“你天性赤诚纯粹,心思简单坦荡,这般性子最是难得,也正因如此,往往更容易遇见善心良人。不必自责。”
温热的风穿过林间,轻轻拂动两人发丝。肩头相贴,体温隐隐交融,静谧的氛围里,漫开一层悄无声息的温柔暧昧,安静又缱绻。
第25章
牛车轱辘缓缓碾过青石板路,慢悠悠驶入冬启地界。镇上屋舍密集,沿街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烟火喧闹远比宁南繁盛。赵荞从未见过这般热闹集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掠过街边摊铺、来往行人,一刻也不肯停歇。反观沈清辞,神色淡然平静。当年流放跋涉之时,她便途经此地,并无半分新奇之感。她侧首看向赶车的刘婶,语气礼貌清淡:“婶子,可否劳烦带我们去寻一趟您那位姊妹?”
“放心,俺送完车上客人,这就带你们过去。”刘婶爽快应下。牛车穿过闹市,将中途搭载的乘客尽数在集市口放下,随后调转方向,朝着城郊缓缓行去。此处虽地处城外,却并不偏僻,沿途屋舍排布规整,邻里错落,炊烟袅袅,一看便是长久定居、安稳平和的住处。沈清辞静坐在车上,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紧绷的心弦悄悄松弛几分。
牛车停稳,刘婶径直下车抬手叩响院门,木质门板发出沉闷笃笃声响。片刻后,一名半大少女推门而出,眉眼稚嫩,看见刘婶先是一愣,随即甜甜唤道:“刘姨?”
“你娘可在家?”刘婶随口问道。
“在的,俺这就去喊!”少女应声转身,踩着轻快步子往院内跑,高声朝着屋里呼喊,“娘!刘姨来了!”
不多时,一名妇人掀帘而出,身姿挺拔魁梧,肩背宽阔,眉眼锋利硬朗,面容透着一股坦荡坚毅的正气。她身上没有寻常妇人的柔婉怯懦,反倒自带几分利落悍气,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安稳。妇人走到院门口,笑着招呼:“你怎么有空过来?快进屋坐。”
“俺今日不是来跟你闲话叙旧的。”刘婶站在门口,没有进屋,侧身让出身后的牛车,直白说明来意,“俺给你带了两个客人,这两个小丫头要去南乡,路途不近,你看看能不能接下这趟活?”
王婶顺势抬眼,目光落在牛车上。见两个姑娘生得干净秀气,一个比一个标致,知晓她们孤身远行必定不易,不由得心生恻隐:“南乡路远,可不近呐。”
沈清辞适时起身下车,裙摆轻落,身姿清挺。她安静打量眼前王婶,对方骨架魁梧、眼神坦荡,周身气场沉稳可靠,果然如刘婶所言,是个能护住旁人的性子。心底打定主意,她语气谦和有礼:“王婶安好。一路上听刘婶多次夸赞您,听闻您性情仗义、行事稳妥。我们两个姑娘远行,前路未知,若是能得您一路庇护,自然安心许多。”
王婶本嫌南乡路途遥远,奔波费力,本想直接回绝,可看着两个柔弱的小姑娘,实在放心不下她们独自上路。心软之下,她便松了口:“行吧,俺近来也没有别的活计,就送你们一趟。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俺要收一两银子路费,往返途中食宿开销都要算上,还望你们理解。”
一两银子的价钱,若是再多添些许,便足够搭乘舒适马车。可沈清辞心里透亮,她们身上携带银钱,本就不宜大肆张扬,马车目标过大,极易惹人窥探;且远途行路,为了安全需要一程一程更换车夫,辗转麻烦不说,人心难测,隐患重重。相较之下,眼前这位品性坦荡的王婶,已是最稳妥的选择,安稳远比价钱重要。
“理应如此,一路便有劳王婶费心。”沈清辞坦然应下,动作轻缓地走下牛车。赵荞紧随其后,一手将沉重包袱提在手中,默默跟在她身侧,事事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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