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荞接过葫芦,仰头便饮了一口,烈酒入腹,瞬间满脸通红,脸颊灼烧似的发烫。这酒是她特意挑的最烈的,后劲最足,她本就酒量浅,经不起烈酒,偏偏又借着夜色与心头欢喜,忍不住又多饮了一口。几番下肚,酒劲瞬间上头,眼神很快变得迷离恍惚,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沈清辞瞧她眼底醉意翻涌,知晓她酒量不济,连忙伸手将酒葫芦夺了过来,无奈叮嘱:“你酒量这般浅,就少喝一些,别喝醉了伤身。”
赵荞被酒劲冲得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没有,任由她夺走葫芦也不争抢,只笑眯眯地抬着眼,眼神懵懂又热忱。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沈清辞的脸颊,指尖软软乎乎,嘴上还痴痴傻笑:“你的脸软软的,一点都不凉,摸着好舒服。”
“喝了酒身子暖了,自然不冷了。”沈清辞伸手想去拉下她作乱的手,语气温和,“你若是不舒服,就乖乖靠在一旁歇歇。”
可赵荞却不依,偷偷将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依旧不管不顾,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缱绻,带着酒后的肆无忌惮:“让俺再摸摸,就摸一会儿。”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越来越浓的醉意,知晓她此刻神志不清,多说无益,只得无奈轻叹一声,不再阻拦她的小动作,只能妥协道:“随你,摸完就乖乖睡一会儿。”
赵荞压根不听她的话,半点没有靠在一旁歇息的意思,反倒借着酒劲,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飞快在沈清辞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轻得像一阵风。
沈清辞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心口猛地一颤,泛起一阵细密慌乱的悸动,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一下触碰轻得转瞬即逝,却滚烫灼热,牢牢烙印在唇上,久久不散。她素来清冷自持,从未与旁人有这般亲昵碰触,猝不及防被偷吻,又惊又乱,脸颊不受控地悄悄发烫,耳根瞬间泛红。她强压下心口的怦怦乱跳,连忙伸手将醉醺醺的赵荞扶稳坐好,不许她再胡乱动弹,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刻意绷起的严厉,实则连自己都能听见心底的慌乱:“乖乖睡觉,不许再乱动。”
赵荞从没听过沈清辞这般严厉的语气,瞬间委屈起来,靠在她肩头,小声嘟囔抱怨:“你好凶啊。”
沈清辞看着醉酒懵懂、全然不知自己闯了祸的她,只得暗自无奈叹气,不与神志不清的醉鬼深究。她心里透亮,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绝非无意磕碰,分明是赵荞借着酒劲,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莽撞泄了出来。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迟迟不散,心头悸动久久难平,既有被冒犯的微恼,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软意,错综复杂缠在一处。她暗自打定主意,这事暂且按下不表,等赵荞明日酒醒清醒,定要好好掰扯清楚,绝不能让她这般稀里糊涂蒙混过关。
没过片刻,肩头便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沈清辞侧头一看,赵荞早已靠在她肩头,睡得沉沉死死,毫无防备。或许是相依相靠格外安稳,或许是酒意暖意催得人困倦,沈清辞静坐片刻,也渐渐生出困意,眼皮愈发沉重,靠着赵荞,缓缓沉入睡梦之中。两人就这般紧紧相挨,在城墙根下安稳睡了一夜。
天光破晓,晨曦微亮,城外渐渐热闹起来。城门尚未开启,已有不少赶路的百姓早早聚集在此,等候开城门进城。赵荞最先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连忙抬手拍了拍沈清辞,轻声唤道:“快起来了,天快亮了,城门马上就要开了。”
沈清辞应声睁眼,瞥见周遭已陆续来了不少路人,连忙起身整理衣衫仪容,褪去睡意,恢复了往日清冷模样。赵荞手脚麻利地将厚衣裳收好放回包袱,两个包袱全都自己抢着背在身上,不让沈清辞受累。沈清辞正要开口,提起昨夜醉酒亲吻的旧事,城门恰好缓缓开启。赵荞见状,立马拉着她快步往城内走去,语气轻快:“咱们这镇子小,先进城吃点热乎早饭,再搭牛车去县里赶路。”
沈清辞被她拉着往前走,几次想开口提及昨夜之事,都被赶路的动静打断,次次错过时机。待到安静下来,再想提起,反倒显得刻意突兀,像是自己揪着小事不放。她看着赵荞一副若无其事、坦荡自然的模样,心底暗自思忖:兴许赵荞酒醒之后,自己也觉得昨夜莽撞失礼,心生羞愧。自己若是主动提起,反倒像是兴师问罪,斤斤计较,还会让赵荞误以为,自己是逼着她负责,徒增尴尬。
思虑再三,沈清辞索性暂且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绪,不再刻意提及,将此事暂且搁置,日后赵荞若再有无礼逾矩的举动,再一并计较也不迟。
而赵荞此刻心里干干净净,昨夜醉酒后的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半点都记不起来。她脑海里只依稀记得,自己喝了两口烈酒,摸了摸沈清辞软软的脸颊,而后便沉沉睡去。坐在牛车上,她还在心底暗暗回味那细腻软嫩的触感,心头满是欢喜,全然不知自己昨夜,早已胆大妄为,越过了界限。
天光大亮,晨光洒遍青石坪家家户户,赵草花一早进屋寻人,才发觉赵荞的床铺早已冰凉空旷,人压根不见踪影。她心头咯噔一沉,走近一瞧,在赵荞床铺上摆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可她大字不识一个,拿着薄薄一张纸也如同废纸一张,半点看不出端倪。她心里又慌又急,攥着信纸就急匆匆冲出家门,逢人就问,嗓门焦急地拔高:“你们谁看见俺家荞丫了?俺家丫头一早就不见人了!”
她一路边走边问,邻里乡亲个个摇头,都说夜里安静,压根没瞧见赵荞出门的身影。赵草花心里愈发慌乱,急得团团转,抬脚就要往村外野地去找,生怕女儿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孟婉怡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她,脸上装出一脸关切热心的模样,语气温和安抚:“赵大姐你先别慌,别急着往外瞎找,阿荞出门,就没提前跟你随口提过一句要去哪儿吗?”
第23章
赵草花急得心口发堵,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语气又急又气:“这丫头翅膀硬了,心里压根没俺这个娘!要走哪里,半句都不肯跟俺说!”说着,她甩开步子,就要急急忙忙往外冲。
孟婉怡再度伸手轻轻把她拉住,不紧不慢提点一句:“她出门远行,心里定然也顾虑你忧心,难不成没给你留什么话,留个信件字条之类的?”
这话正好戳中要害,赵草花火气更盛,扬了扬手里攥得皱巴巴的信纸,哭笑不得又满心焦躁:“信倒是留了,可俺一个字都不认得,留了跟没留一样!”
话音刚落,她脚步猛地一顿,瞬间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起指望,连忙把信纸往孟婉怡面前递:“对了!你识字!快,你快帮俺看看,这上头到底写的啥!俺家荞丫到底去哪儿了?”
孟婉怡接过信纸,慢悠悠展开细看。纸上字迹稚嫩,还错字连篇,看得她暗自头疼,好在她早就知晓两个姑娘的盘算与去向,凭着零碎字句稍稍串联,便看懂了大意。她故作一惊,脸色刻意沉下来,语气故作慌张:“坏了坏了!大事不好了!阿荞这孩子,跟着我家阿辞一块儿走了,结伴去外头闯荡谋生去了。我只晓得阿辞刑期满了要离开,压根不知道阿荞竟也跟着一块儿走了啊!”
“什么?!”赵草花一听这话,瞬间气急败坏,一把将信纸抢回手里,攥得死死的,可盯着满纸字迹,依旧一个都看不懂,急得直跺脚,“你快!快读给俺听听!一个字都别落下!”
孟婉怡依着纸上字句,顺着心意,一字一句清晰念出:“俺不想嫁给那些人。俺要跟着阿辞出去闯天下,你别来找俺,等俺日后挣了钱,再回来好好孝敬你。”
短短几句话念完,赵草花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当场气晕过去。她捂着胸口,又气又无奈,嘴里连连念叨:“还孝敬俺?俺迟早要被这个不孝丫头活活气死!”虽说心头怒火翻腾,可她心里透亮,这事跟孟婉怡半点关系没有,终究是自家女儿执意要走,便也没有迁怒半句。她把信纸小心翼翼收好,打算待会儿多找村里几个识字的人再核对一遍,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吃过热乎早饭,赵荞便领着沈清辞穿过熙攘人群,直奔集市外围专门租乘远行牛车的地界,打算早早敲定车子,趁早动身赶路,不耽误行程。
赵荞早早就提前打听妥当,去往南乡县必经冬启,只要先赶到冬启,后续路程便好接驳。她走到一辆牛车跟前,对着车旁收拾物件的赶车婶子开口询价,语气熟稔利落:“婶子,车去冬启,两个人多少钱?”
那赶车婶子闻声抬眼,上下细细打量了两人一番。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一眼便看出这姑娘身形清瘦、气质矜弱,眉眼间自带娇养气度,一看就是吃不得苦,经不起路途颠簸的模样,心里立马打定主意要抬价,语气也不带商量:“一人五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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