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和陈痣要找的那个人一摸一样,挑不出任何问题。
陈痣幡然醒悟,段无忧可能真的就没有死,那不过是用来再骗他一次的戏码也说不定。
“哎,我和你说呀,这人真有点邪门,你找他干什么呀?”老板碎嘴,又多问了一句。
“他欠了我很多债。”陈痣说。从八年前欠到现在,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真的假的呀?”老板的语气充满了震惊,“有钱给自己搞这么一身行头,没钱把债给你还上呀?真有意思这哥们儿。”
陈痣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个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表情。老板固然以为自己是猜错了,又问:“哟,我猜错了不是?这哥们儿欠的不是钱呀?等等等等,你让我再猜猜…难不成是风流债?”
老板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痣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哎哟,他这臭不要脸的,再怎么样也不能破坏人家家庭的呀!何况…何况他自己不也有个老婆吗?”
看来老板并没有把他和段无忧联系在一个家庭里,虚惊一场罢了…
话音未落,店小二把一碗滚烫的小馄饨给端了上来。那碗馄饨里撒了些猪油和葱花,直冒热气,馋的一一使劲地扒着陈痣的袖子要吃一口。
“嘿嘿嘿嘿哟,这小家伙,这性子急的,随谁的呀?”老板被一一弄得笑得合不拢嘴,“孩儿这痣长得挺别致啊。”
三颗连着的泪痣,是从段无忧的基因里一模一样复制下来的。
陈痣舀起一勺,一个一个地递进嘴里,有时候连嚼都不怎么嚼就吞咽了下去。
“瞧你这孩子急得,我还是觉得孩子随你。”老板说笑着帮他把碗筷收拾好。
陈痣坐了没多久就打算走了,原本老板还想留他下来聊会儿天,毕竟外头下着雪,孩子也容易冻着,但被陈痣拒绝了。
陈痣给一一戴上头套,如同呵护金银财宝似的把他捧在手心里。
哪知这雪竟然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陈痣准备停下来找个能够避雪的地方,突然有些后悔没在那家店里等到雪停下来。
但一一的身体沉甸甸的,陈痣必须赶紧回家帮他清理。
“一一,我们回家了。”陈痣用温热的掌心去贴了贴一一尚且温热的脸蛋,朝着夜空叹了口气,雪白的气体在漆黑的夜空中瞬间化为乌有。
陈痣渐行渐远,悬在头上的雪反而越来越小,可眼前飘过的雪花却不减反增地变大起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陈痣却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发生过这样的场面。太玄乎了,宛如在雪夜里为他一个人提供的保护伞一般,笼罩着他的整个身体不被雪水淋湿。
陈痣顿感不妙,停下脚步。轻轻抬眸,那把黑色的雨伞赫然在目。
是谁为他撑的?
陈痣顺着热源转过身,对方的脸却被整把雨伞遮盖住。
“拿着。”他道,接着把伞推到他的面前,“别把自己淋湿。”
陈痣用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面对着雪中送炭的好意有些不知所措。
这声音太像他了。无论是朝思暮想还是恨之入骨的时刻,陈痣都清晰地记得。
那只在斑驳的月影之下,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陈痣的视野里。攥紧手中的伞柄,要陈痣接过去。
“谢…谢谢。”陈痣不免觉得心里暖乎乎的。可转念一想,他该怎么还回去呢?
“不用还给我了,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那人语气虚弱,感觉时日无多似的。
陈痣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接过了他手中的伞,伞柄上还留着他的余温。
“照顾好自己。”看不见脸的他最后叮嘱。
陈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权当是对一个单亲爸爸的嘱托,想也没想地就走了出去。
陈痣在心里数着步子,一步两步…总感觉距离越来越遥远,但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直到他迈出第三步,他分明地听见如雪崩一般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站住脚,却不敢回头。
直到听见身后几个粗犷的声音聚集在一起,陈痣才发觉事情貌似不太对劲。
他回头一看,递给他伞的好心人已经趴在地上,身旁的几个保镖正在试图唤醒他似的。
“怎么了?”陈痣作为受益人,上前想要了解一些情况。却只看见那个男人的上半张脸暴露无遗,棱角分明的轮廓标志得吓人,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双眸紧闭,那尚且还在律动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这样的模样,陈痣只见过一个人。
“不好意思,请您离开。”一位保镖用身体挡住了他,陈痣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此刻陈痣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段无忧。
“是不是段无忧。”陈痣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趁着街上没人,这是个弄清楚段无忧在哪里的绝佳时机。
“请您离开。”他像个复读机一样,要求陈痣离开。
“你没点眼力见吗!”陈痣怒火中烧的双眸死死盯着那名保镖,一一被他压抑着的怒吼震了一下,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爸爸。
“段无忧,你是个男人…你就不要躲着!你出来见我,你来见我和孩子,你在背后躲着不出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陈痣明明差一点就能见到段无忧了,可偏偏那名保镖架住了他。
他怀里抱着孩子,哪里是这几个壮汉的对手?要不是为了保护一一,他可能真的会和这几个干一架。
“段无忧!你就他妈这么不想见我是吧!你想恶心我你直说!你没必要骗我你死了!”陈痣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拦不住那几个人把他扶上了车子。
“段无忧,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见到我!”那陈痣再见到这一幕时也不想装什么正常人了,“段无忧,我他妈的今天就当你是死了!老子有这么好骗呀!你骗够了没?八年了还不够啊!”
只见车窗黑影之下的那个男人捂着腺体,身体动作幅度剧烈。
第72章 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陈痣几乎笃定了那就是段无忧,那张半块埋在雪地里的侧脸怎么看都不会变也不会忘,只不过是多了一道看似吓人的疤痕而已不会错的。
但那一行人早已经走远,就凭怀里抱着个孩子的陈痣单枪匹马追上去也不合适。
该庆幸的应该是那一群行为诡异的人没有对他偷偷跑出医院而说了些什么。段风生已经说过,在一一长到三岁之前,绝不回来干涉他和孩子的生活,希望他这次能够说话算数。
陈痣一手拖着一一的身体,另一只手稳稳地拿着那把尚且还有余温的雨伞,快步走回家里。
他敲了敲门板,屋内的人几乎立马就出来开门了。
“啊…陈痣?”
谢安星吃了一惊,楼道里的声控灯骤然亮起,他才发觉陈痣身上都是雪水,只有一一身上完好无损。
“你怎么…自己偷偷跑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能出院吗?”谢安星皱了皱眉头很是不满,他将陈痣拉进门,替他把孩子抱着,可陈痣却想魂不守舍似的,走进了房间里。
婴儿床是陈痣早就买好的,放在床边。他脱下外套,没给自己留下太多喘息的机会就倒了下去。
谢安星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放下一一之后就坐在他身边。陈痣面色红润,眉头为蹙,双眸只是睁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看样子难受极了。可他平日里又不是一个爱吐露真情的人,谢安星不问,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发生了什么的。
“你还没恢复好吧?逞什么能啊?你给我打个电话我立马就来接你了。”谢安星帮他把外衣脱下,又给房间开了暖气,“医院那边怎么了?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
陈痣辗转反侧,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在谢安星的逼问下,他坦白了:“我好像看见段无忧了。”
谢安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是在瞎扯淡。人死不能复生,陈痣怎么可能看见了段无忧。他伸手去摸了摸陈痣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嘿哟!结果还真有热度!
“你糊涂了吧,段无忧都死了快一年多了,我看你是发烧把脑子烧傻了呀!”谢安星帮他把被子盖好,又手忙脚乱地跑到客厅里给他找感冒药。
可陈痣刚才分明看见了,那分明的棱角,明明就是段无忧。
“你快把药吃了。”谢安星给他递了一杯水,陈痣却偏过头不搭理他。
“你这样有什么意义,把身体累坏了段无忧也不可能再回来了。”谢安星凑过去,他依旧无动于衷,“何况他是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刚才…在雪地里分明看见了。”陈痣闭紧了眼睛,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他没出声音,可谢安星却看见他虚弱的身子正在颤抖。
“你说,他为什么不肯来见我?”陈痣是心有不甘,哪怕自己恨透了段无忧所做的一切,他还是想为自己讨个理由,讨个所以然。
“陈痣,你是不是还没忘掉他?”谢安星的心头一紧,看样子是的,陈痣就是没忘掉他,还把他放在那个心口最重要的位置。嘴上说着讨厌,可心里实打实地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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