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生命体征良好，是低血糖晕过去了。”医生看了一眼段无忧，“你是他爱人？”
段无忧犹豫了，不回答。
“患者出现这样的状况多久了？”接诊的医生指的是腺体，不是低血糖。他大概是个老资历，但也没看出陈痣是什么群体，便问：“他是Omega？我还第一次见信息素味道这么浓的。”
他又不回答。段无忧的大脑中仿佛有无数颗星星盘绕，他昏头了。但他明了自己刚才在陈痣家里看见了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突出几个字：“不…不知道。”
“腺体这个状况…有点棘手，这貌似不是个脓包啊，好像更像一个肿瘤。”那名医生道，“我带他去做个检查，你去前台缴费吧。”
段无忧点头。交完费之后他很迷茫，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那支Omega信息素增强剂的缩影。
“他最近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物，打过什么针？”那名医生的助理问，“他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腺体…一言难尽。”
“腺体还有用吗？”段无忧第一个关心的是这个，“他…什么时候能恢复？”等意识到自己第一个关心的并不是陈痣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医院的人给他做了核磁共振检查，发现腺体旁边两毫米的地方长出了一个良性肿瘤，但由于神经交织密切，割除肿瘤或许也需要一并割除腺体。
“您是他的爱人？”助理又问了一遍，“如果同意手术的话，需要监护人签字才行。”
段无忧刚想回答，一听电话便打进来了。是段风生的，但他并没有接听，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忽略。
“您…不接电话吗？”助理诧异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他的命要紧。”段无忧道，“你刚才提到…要割除腺体，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把腺体保留下来？”
“他这样的情况…腺体或许撑不了太久，还有一种方法能延长腺体寿命，大概就是保守治疗，整个过程虽然不痛苦，但良性肿瘤，很有可能会变成恶性肿瘤的，要防范于未然，可能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需要服用药物控制肿瘤。”
切了腺体陈痣就能后患无忧，但是包括他在内的十三个家族都会因此慢慢丧命，如果不切腺体陈痣可能会随时命悬一线，但会换来是十三个家族的成员慢慢恢复。
“这边建议直接手术，毕竟…陈先生是一名Beta，腺体对于他来说，意义本身就不大。”助理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但他不懂段无忧究竟在犹豫什么。
“他…真的是Beta？”段无忧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相信八年前的信息素只是假的。
“您是今天才知道的吗？”助理又一次把锋芒戳进他的心里。
确切的来说，他就是今天才知道的，并且被陈痣这种愚蠢至极的手段骗得团团转，原来他八年前就是个Beta，那这八年，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我…我可能一直忽略了这一点吧。”段无忧的回答很模糊，这是他留给自己。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对陈痣的世界已经是一无所知到会觉得他们两个不熟的地步了。不了解他的人怎么会在手腕内侧特意纹他的英文名，了解他的人又为什么八年了都不知道他是Beta。
“我在他家里看见了一种药剂，叫Omega信息素增强剂，他这么熟门熟路，应该用了很多次。”段无忧哽咽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用这个。”
“这个啊，副作用很强的，一般都是给信息素不强的Omega安抚Alpha用的，药效很强，但看样子他使用的频率很高，他似乎不知道这些药物都在重叠地发生作用，而且这是处方药，他怎么会有？”助理觉得不对劲，在了解到陈痣的工作之后才恍然大悟。
“所以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吗？”
段无忧不确定，但各种条件都指向他。
“您是他爱人吧？”
“算是吧，我等他…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段无忧改口了，想来这八年都不重要了。
后来段无忧闭嘴了。坐在急救室门口。不知从何而来的疲惫感吞噬了他的整个身体。
接着一通电话打来，在整个走廊中回响，他几乎看都没看就接了，
“无忧。”除了段风生谁还会这么叫他，“你在医院里？”
“父…父亲。”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在医院里，和陈痣，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医院的一个熟人打电话给我，说你来医院了，看见你抱着个人。”段风生道，“是陈痣吗？他又怎么了？”
“医生说…腺体旁边长了个良性肿瘤，如果要做手术的话，腺体也要一起切掉。”段无忧说话颤颤巍巍的。明明保守治疗不是他的本意，为什么他们两个中间永远都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
“段无忧，在这件事情上你可不能出现大是大非的错误，腺体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段风生嗔怒，“没了这腺体，十三个家族全部玩完，到时候你想着对陈痣怎么怎么着可就晚了。”
“我明白。”段无忧无可奈何道，“我已经和医生说过，决定保守治疗，但现在他的腺体…不太乐观，实验或许要延期，等这段时间的治疗过后才可以进行。”
“延迟…？麻烦死了。”段风生听着有些嗔怒。但良久，段无忧都没有挂断电话。他在想一件事情，一件不知道可不可行的事情：“或许…把腺体割下来，进行体外培养也行？”
“不不不…你大错特错。”段风生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腺体的体外培养和人体器官不同，他需要本体的生物学活性，体外培养完全不能达到这个条件。”
“意思是说…腺体的存活，需要依赖于陈痣的身体？”段无忧捂着脸，压抑绝望，“如果八年前我知道是这样…”
“八年前就算你知道，你也改变不了这一切，我们要尽快寻觅下一个目标。”段风生说罢，顿了许久，然后道，“陈痣生过孩子么？”
“怎…怎么可能。”段无忧立马否定，却又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没有吧。”
“你应该知道腺体这种东西是有遗传性的，陈痣的腺体细胞如此有效，想必他的后代也会如此。”段风生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你是…想让他…”段无忧不敢说下去。他知道陈痣还没有完全接受他，又怎么会想要和他有一个孩子。
“父亲…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一件事。”
“怎么了？”段风生问。
“陈痣他是个Beta，生孩子会很困难。”段无忧还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了，“他用了Omega信息素增强剂，我被他骗了。”
“Beta？”段风生大吃一惊，就是连他在这八年里也没有发现。可转念一想，这Beta怀孕的概率低是低，但也不是不行，若是叫陈痣去找个Omega生，段无忧现在不得疯了一样乱咬自己一口？
“罢了，Beta就Beta吧。”段风生冷静下来，“让一个Beta怀孕有什么难的，再难的事情我都做过。”
“我不想。”段无忧只回答这样的一句话。
“你把脑子拎拎清楚，现在可不是想你儿女情长家长里短的时候，目前只有这个办法，谁知道他的腺体还要恢复到什么时候去，或许不止十个月呢。”段风生的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不可能的，即使我把陈痣追到手，他恢复记忆了又该怎么办。”
“陈痣那样的人，孩子就是他的软肋，不管他怀上了谁的都是。”段风生道，“你车上那些东西我都发现了，为了上他一次你做了不少努力吧，呵，你自己考虑考虑吧，再努努力，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呢。”
段风生表面让他好好考虑，实则估计已经开始计划着让陈痣怀孕了。
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段无忧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知道，即使他八年前知道陈痣是Beta，也改变不了陈痣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命运，现在也只不过是用一种看似人性的手段在榨干陈痣而已。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没等到陈痣出来他就睡着了。易感期没有Omega信息素的安抚，他显得很浮躁。皮鞋不停地在地面上拍打，直到他听见移动床的滚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闻到了，那令他在曾经几个煎熬的夜晚能够安心入睡的味道。
“患者脱离危险了。”
段无忧猛的睁开眼，欲望让他本能地站起来朝着陈痣的方向看过去。
陈痣就躺在他面前。一瞬间万籁俱寂，只能听见陈痣平缓地心跳声，与陈痣比起来，他的心跳显得找不着调。
段无忧将手悬在空中，却不知道该碰陈痣哪里好。感觉碰一下，下一秒陈痣就会碎掉一般。
“哎，别碰患者。”护士瞥了他一眼，“手上有细菌，一会儿感染了怎么办？”
段无忧又将手收回去。
“医生…他还好吧。”段无忧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陈痣被推进普通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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