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比较老的实验结果了,我们的最新研究成果已经代替了这一结论,现在的相关研究也能够证明,这种疾病,会通过环境等后天因素改变人的基因,达到一种表观遗传。”沈双回复道。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经历了和段家人相同的生存环境,也会得这种病?”
“目前看来,这种说法不完全对。”陈痣将PPT打开,放出了段无忧曾经说过的,镥元素,“注意看,这种元素,是在涂村遗址中发现的,结合我们这些天观察到的病例,我们能够得出结论,这种镥元素散发出来的辐射,大概率是治病的一大原因,如果了解的人一定知道,涂村在段家的发家史上,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目前这片土地,也已经被国家收购。”
“那涂村的其他人员,岂不是也会和段家有些同样的命运?!”
陈痣摇了摇头表示否认:“要明白,涂村并不是一个小小的村落,规模很大,段家是主要的人员组成部分,其他人在这片土地上只是暂时的停留,并没有长时间遭受这种物质的影响。”
“陈工是如何得到这些证据的?陈工又为什么会如此了解段家?为什么段科长和段所长今天没来?”那些媒体开始八卦起来,“陈工今天看着状态不太好,高塔的工作量是不是很大?高塔有没有压榨员工?”
“请大家问一些和实验有关系的问题吧。”陈痣见场面一发不可收,又道,“发布会的所有问题和回答这边都会记录在案,如果提及关于个人隐私的问题,我们会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
“我想提一个问题。”一名身材不算高的记者,带着墨镜口罩和黑色鸭舌帽,模样低调。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
“请问吧。”陈痣难得看到这样正经的人。
“段科长他的病,是因为无法接收信息素而引起多重并发症导致的机体无法正常运转,那么,在这期间,他依靠什么东西挺过来呢?”她道,“陈工,你在意过吗?”
话到这里,陈痣哑口无言。在这期间,段无忧几乎都是通过抑制剂和各种阻断药活过来的,毕竟没有人能够为他提供信息素,更别说是安抚。
何况他是个Beta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沈双抢答,“抑制剂和阻断药。”
“仅此而已吗?”那个记者问,“信息素是一部分,安抚呢?也没有吗?”
“段科长不是一般的Alpha,他自己能够调节能够隐忍,至于安抚,他也更不需要。”
说出这话对于陈痣来说很不容易。其实段无忧就是一个普通的Alpha别无特点。
但他没有为段无忧辩解的权利,也没有安抚的权利,就只能默默看着。
发布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漫长,多少个媒体争相提问,几个小时也就这么挥霍过去。
散场之后,那位戴着墨镜的男子并没有离开,而是待在原地,静静地等待陈痣把一切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陈工,说的真好。”那位女子为他鼓掌,“为什么不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帮助段科长的。”
“发布会结束了,你…怎么还不走。”陈痣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想问问你…私底下觉得段无忧是个怎么样的人。”女子问,“听说陈工…和段科长颇有渊源呢。”
“这个问题涉及隐私了吧,我不方便回答。”陈痣委婉拒绝这个问题。
“我是高塔人事部的成员,正在做关于段无忧在高塔中人际交往的相关调查。“她解释,“这个对打分很重要,也影响考核的。”
“这…这样啊。”陈痣尴尬了,“那…我该从何说起。”
“我问,你答就行。”对方打开了电脑,“陈工,我们坐下聊吧。”
“哦…行。”陈痣跟着她坐下,东张西望。
“咳咳…第一个问题,你对段科长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陈痣想了很多个词语来描述,最终只用了最普通的那几个修饰词,“他…是个很负责的科长。”
“仔细说说呢。”对方示意他放轻松,“没事,不用紧张,要真情实感。”
陈痣知道自己难以启齿。
“长的帅的人有很多,段科长…也是其中一个,但更多的是段科长对我的所有一举一动,都好像是安排好的,永远也不会出问题。”陈痣鼓起勇气道,“总之…他对每个员工…都很好吧。”
“你觉得段无忧在什么时候最软弱呢。”对方又问。
“这个…”这问题对于陈痣来说还真不好回答。
是段无忧发病地时候依赖在他的怀里,是段无忧恳求他的信息素的时候,是那天晚上他搂着陈痣的腰,入睡的时候。
“很多个时候…”陈痣道,“特别是…发病的时候,很脆弱…很想要被人保护的样子。”
陈痣回答地越来越认真,似乎是陷进了这个问题的本身。
“那,最后一个问题。”对方加强了语气,“这个问题是最重要的,要好好回答。”
陈痣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话,是最想对段无忧说的。”那位女子问问题时,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很重要,好好想。”
想说的话,陈痣的脑海里并没有什么话是能够直接拿出来告诉段无忧的。
那些情感太复杂,说不清也摸不透,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
良久,他开口:“大概…是好好养病吧。作为治疗他的…其中一员,其实…别的没有什么重要的,希望他能够好好的,希望我的身体…能赶紧恢复记忆…其实…没必要把自己逼的这么紧的,其实…没必要把自己推得这么远的,其实…一直也有人在等他的,其实…我…”
“嗯?”对方道,“还想说什么?”
“不…不了,就这样吧。”陈痣不再说下去,“段无忧…会好起来的。”
那名女子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好的,这些话,我会转交给段无忧,让他好好看看的。”
“哎…不是?”陈痣恍然大悟自己貌似被骗了,“什么意思?”
他瞬间面色红润,羞涩地在原地踱步。
“意思就是段无忧,他会知道你的意思的。”对方憋着笑抬了抬眼镜,“对了,段科长…他找你,你赶紧过去吧。”
“找…找我?”陈痣错愕地指了指自己。
“对,找你。”对方指了指陈痣,最终便离开了。
陈痣把数据纸全部收拾好,关掉了会议室的总闸。
段无忧在易感期,应该不方便见人才对,何况昨天他已经知道了陈痣的Beta身份了,今天怎么会想要见他。
他顺着气味走进办公室,栀子花香,他已经离不开这种味道了。
陈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咚咚两声,可办公室内并没有任何人影。
陈痣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来到段无忧的办公桌前停下。
桌上陈列着的,貌似是个苹果绿色的笔记本,敞开着,并不是陈痣想要去看的。
笔记本上还画着些涂鸦,以及做笔记用的贴图等等。
陈痣违背着自己的原则,好奇心驱使他翻到扉页重新阅读。
映入眼帘的,是当初陈痣收到地那本标本书中,段无忧批注地那一句话。
“蝴蝶死在最美丽的那一瞬间成为标本,我死在你置身事外的那个夜晚最终熄灭”。
段无忧的字很好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中最吸引人的地方。
“字如其人…”陈痣看着很舒适,就如同段无忧带给他的感觉一般。
那字迹,时而狂野,时而宁静如湖面。
段无忧用一笔一划,全部记录着陈痣的每一个特点。
他知道陈痣爱吃草莓,不爱吃土豆。知道陈痣还没有改掉咬手指的癖好。知道陈痣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笔头。知道陈痣曾经在他身旁睡着时喜欢摸着段无忧的耳环入睡。
那时的呼吸声那么澄澈,不带着一丝一毫的隔阂。
但,那都是过往云烟,段无忧写不出什么动人的华丽辞藻,只会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让交错纵横的名为记忆的痛苦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他会看到,知道一切,想起来一切,然后疯狂地把我拒之门外。”
陈痣看不懂这句话地意思,但他看到字迹旁,有泛黄的泪纹泪痕。
之后有些话,他在写完之后又全部划掉。
“他是Beta,我错了。”这大概是前不久的日记,之前为何疯狂,现在又为何落魄。
“我…是个Beta。”陈痣附和着,胸口酸痛地喘不上气,几乎都要窒息了,“我怎么是个Beta,你果然…不甘心吧。”
“我喜欢他,我想要他,又和信息素有什么关系…他是Beta,就是Beta吧,大不了涅槃计划取消…或许我拼命地做这些,又坚持等待八年…只是我与他之间的误会而已。”
“算了,比起害怕他想起我,我更害怕他忘记我。”
这是段无忧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他知道陈痣是个Beta的那一天。真情实感全部流露在陈痣的脸上。陈痣会一辈子记住他轻狂如野草一般横冲直撞的伤害,也会一辈子忘记他年少痴狂时错误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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