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书记这一走,我们好舍不得,什么时候来看看我们呀?”
“是呀阿姐,就不能多待一阵吗?以后见阿姐就难了呢!”
“哎呀,我现在就开始想阿姐了!”
“阿姐不要忘了我们……”
幼云再也忍不住,她没走到办公楼就泣不成声。
她和姐妹们拥抱在一起,她好舍不得大家啊,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两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适应新的环境,结识新的朋友。她没有想到,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眨眼就过去了。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还有北京,只有眼前的好姐妹,好同事,好朋友。她那样一个脾气暴躁,说话耿直,在职场把人得罪光了的人,竟然在这里得到这么多的爱。大家是真的爱她,没有半点虚假,她万分肯定,没有原因,她就是相信。
长桌宴开始前,岩温坎村长上台讲话,他手持话筒,把讲话稿拿在手里。
他竟然还准备了讲话稿!
幼云太爱这位傣族老爹了!
“……梁幼云书记在两年任期中为我们村,为我们合作企业做出巨大贡献……太多了,我就挑重点讲噶……雨林保护,安全设施修缮,雨林同心志愿队的组建,南腊河环境治理,河岸音乐会带动夜市发展,雨林赶摆更安全更有序,哦还有非遗制作的传承和推广……最重要的,是梁书记在的这两年,我们村企营收再创新高,成为州文明示范村!”
乡亲们热烈鼓掌欢呼!
岩温坎村长把得奖证书给大家看,幼云欣慰,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值了,多么宝贵的两年,这么短的时间,她竟完成了某种蜕变。
吃完长桌宴,大家来和她合影,还和着音乐跳舞,幼云忍住随时哭起来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大笑着,开心着。
玉香、小孙、大刘、康志平民警、依应姐、玉喃阿姨,阿哥阿姐阿弟阿妹们……不知照了多少张照片。她微笑、大笑,做逗趣的姿势,搞笑的表情。
可是上了温坎村长的车,她就忍不住了,抱着玉香大哭。
玉香也跟着去机场,她放心不下,甚至不敢相信今天就要分别了。
玉香安慰:“没事的姐,现在一张机票就飞过去,想你我就去找你,你想回来就直接来。”
是啊,一张机票就能解决距离问题。
但人世间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分别和思念呢?
因为梁幼云离开的不是一个地方,是一段人生,一场经历。环境一变,时间一变,再也不是那年那时的心境了。如果她再回来,也只是一个故友,甚至一名游客,她再也不是梁书记,曼勒村也不是当年那个曼勒村了。
这么大的变动,她自己都难受得要死,更别提让蒋慕和想方设法回北京了,他心里得有多失落啊!
这个月最后一天。
清晨,天还没亮。
蒋慕和把车开进村道,转了弯,直接驶进梁幼云家里那条小路,她昨天说过的,她要搬行李。
但他不敢开太近,怕车子想动大,吵醒她,下午几个小时的路程蛮累的,她需要睡个好觉。
他下车,看看表,慢慢踱到她家楼下,潮湿的露水散着清新的气息,蟋蟀和青蛙在叫早。
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
他是多么敏感的人,那些细小的变化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周围安静,一楼的杂物都不见了,窗户紧闭,窗帘开着,他上了台阶,还是象征性敲敲门:“幼云?”
“咚咚咚!”
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也加重了呼吸。
“幼云,我是慕和,你在吗?”
虽然他在这一瞬猜到了结果,但还是无法相信,他挪步去了窗户,透过干净的玻璃,看见里面都被搬空了。
除了一张裸露木板的小床,和泛旧的沙发、衣柜。
那些生活的零散物件,全没了。
梁幼云走了。
蒋慕和忽然听不见声音,四周的虫鸣偃旗息鼓,天也暗下来,巨大的阴影投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许久,看着空空的屋子,就像看着上个世纪。
从台阶下来,他才想到要打她电话,可已经晚了,虽然他知道肯定晚了。
梁幼云拉黑了他,电话打不通,微信发不出去,这个人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断得干干净净!
而明明昨天晚上,她还打电话告诉他,慢点开,早上公路雾多,注意安全。
一种无声的压抑感袭来,从头顶蔓延至脚底,压得他弯了膝盖,他觉得自己正在腐烂,正在慢慢死掉。
身体里所有水分,瞬间汇聚在眼眶。
慕和没有意识到,泪珠一颗接着一颗,阴湿了衣衫。
第59章 给分手找借口的人,很卑鄙
周围虫鸣和蛙声再次入耳时,蒋慕和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
他无措地走到车边,开车门时,右肩刀伤撕扯,隐隐作痛,不仅如此,右上腹像被电钻刺了下,忽然疼得厉害,他一只手按住车门,另一只按住疼痛位置,慢慢弯下腰,等着这股疼劲过去。
他对疼痛的忍受度一直很高,当年执行任务,刀山火海枪林弹雨,尽管受过几次伤,他都没有这么强烈的痛感,这感觉就像要把身体贯穿,把五脏六腑扯碎。
他扶着车门缓了会。
待直起身子,看见玉香从路口拐进来。
玉香看见他先是一愣,又很快低了头,不敢上前。
蒋慕和一下就猜到,她为什么来。
“慕哥,没想到你来这么早。”玉香手缠一起,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蒋慕和看着她,往日的快乐全化作苦楚,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些难以消化的苦楚正默默转化为恨意。
“她让你来的?”他哑声问。
玉香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嗯,幼云姐都和我说了。”
“她自己怎么不来?”
“她已经走了,回北京了。”
慕和无望中闭了眼,刚才疼的位置又刺了一下,他拿手捂住。
玉香看着他嘴唇发白、眼睛湿润,担心问:“慕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慕和缓缓呼了一口长气,才把疼痛压下:“说吧,她让你转达什么?”
玉香忽然觉得很难受,她本就多愁善感,恋人分手这种事最无法释怀,况且还是发生在自己身边,想想就心酸。
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声音发抖:“慕哥,你别怪幼云姐,她是为了你好才……才走的,她怕你为她放弃太多,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这,慕和眼神冷下来,淡淡笑了下,笑比眼神还冷。
他语速平缓地说:“如果她让你对我说这些,那麻烦你转告她,给分手找借口的人,很卑鄙。”
在蒋慕和丰厚的人生经验里,这样的告别,除了生死离别,就是感情已尽。梁幼云的权衡,在他看来,无非是不够爱而已。
“不是不是!”玉香急了,“不是她说的,是我自己想的!”
慕和不打算和她周旋。
玉香掏出手机:“要不我打她电话试试,你们再聊聊?”
慕和垂眸看着那手机,更加讽刺。她都拉黑他了,必然是不想说话。
“没什么可聊的。”他上车。
“等等!”玉香知道他肯定快气死了,但梁幼云交代的事还是要办,不然没法交差。
她咬咬牙,递上去一个藏蓝皮质小盒子,慕和认识,那天在幼云房间亲热完,他送的钻石项链。
“幼云姐让我把这个还给你,说对不起你,让你破费了。”
慕和盯着那盒子,心脏细微一搐。
“送你了。”
“啊?”幼云给玉香看过,一条钻石项链,自己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钻石,耀眼夺目,那东西太值钱,她可不敢要。
“或者你帮我扔了!”他已经发动了车子。
“别别别,哥你饶了我吧!我就是个传信的!”玉香手疾眼快把盒子扔他车里,头也不回跑了。
蒋慕和忍着痛折返回景洪。
他本就不是闲人,事情很多,从泰国回来后事情尤其多。
阿妈要修养半月才能出院,已经雇了最好的护理团队,岩甩也醒过来,他伤得重,肋骨折了两根,有一根差点插入致命部位,请了省里专家,再做两次手术能恢复,主要二老岁数大经不起折腾,就算出院,往后日子也不好受。
公司大小事全落在他一人肩上。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每天早早去,深夜回,为保证精力,停了容易犯困的心理药物,却多了很多酒局应酬。
咖啡、酒精、烟,是他的兴奋剂,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有段时间都忘了曼暖村那个家,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公司,晚上秘书会把喝得烂醉的蒋慕和搀下车,送到景洪的公寓。
秘书还奇怪,蒋总向来千杯不醉,怎么自从董事长车祸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把自己喝倒不罢休,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客户都可怜他,觉得他真诚、讲义气,成功续了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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