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赫煞有介事:“人家就是要微服私访。风控那边你也清楚,挑毛病专业户,他这次来也是要敲打下胡至臻,胡至臻说白了要提升业绩,放长线钓大鱼,投出去那么多钱,什么时候回本难说,集团不能坐视不管,这个祁总来势汹汹,说不定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那你还说是好消息?这不纯折腾人吗?”幼云匪夷所思。
张赫就像卧龙转世,捋着脸上并不存在的两条胡须,眯缝着眼睛:“依我看,这祁总走基层,一个重要意图是招兵买马。你想,新领导最缺什么?人呐!他肯定要借此机会从底下调人手,栽培成自己人,毕竟公司那边,胡总一统天下,谁敢说个不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人家一个老总还能看上我这个基层小兵?”
“你傻啊!你回去就不是基层小兵啦!”张赫叉腰,怒其不争:“上次胡总来,我们去套话,她是不是没表态?”
“领导嘛,还是大领导,不可能轻易松口。”
“那十有八九没戏。”
张赫叹气,从饮水机接了水,灌得脖颈直流,他只有在讨论公司八卦时才会这么激动。
“所以这次祁总来,你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你下个月回去就坐上总经办副主任的位子了!”
梁幼云目光扫在他身上,她不太在乎回去后跟着谁,成为谁的人,和她来之前一样,站队,生死难料,她讨厌冒险,讨厌失控,就算吃过亏,也死不低头。
“我觉得这个站队嘛……还是要和领导合得来,如果在一起工作难受,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我们不是刚入职的新人了,是苦了十多年还没累死的牛马,反正我不会硬要投怀送抱。”
张赫听她这么说,只好偃旗息鼓。
不过想想也是,她要真去谄媚领导,就不是梁幼云了。
而且她有自己的优势,好笔杆子和专业理论素养,分析政策鞭辟入里。
往往有能力的人才不会惧怕变动。
在他们这样的大公司,人才拥挤,领导用谁都是用,但用着顺手就是另一回事了。无可替代才是真正立足的关键,起码,不会短时间被淘汰。
要不然,就凭她那耿直劲儿,两年前就得卷铺盖走人,哪还有来版纳历劫这回事儿?
“就当我没说。”
张赫把水仰头喝光,他操心惯了,临走前还是嘱咐幼云一句:“那你就潜心写点调研报告,就算公司不要,起码给我留点经验,和念想。”
幼云笑了笑,没当回事儿。
“你脸色很好。”张赫忽然说,坐过来仔细瞧:“真的,皱纹都少了,奇怪,人也没胖啊!”
“滚远点。”幼云淡淡一句,手握鼠标翻动公司内网。
一直默默伏案的玉香没忍住笑出来。
张赫诧异看了眼玉香,玉香眼珠转去别处。
他大概猜到什么。
“有情况?”
“什么?”幼云翻书,不看他。
“玉香,你说说?”张赫把矛头指向玉香。
玉香才不上当,表示自己要上厕所,对八卦不感兴趣!
“你嘴角有笑。”张赫心惊,还是问出那个问题:“你不会又谈恋爱了吧?”
“没有啊……”一个心虚的答复,透着无力。
“不对不对!”张赫更加确认,“是不是蒋慕和?”
幼云小心看他:“你怎么知道是他?”
张赫这下死心了,果然是蒋慕和。
“我说姐啊,在这个节骨眼儿……你怎么这么把持不住呀!”
幼云置之不理。
“梁幼云,我是不是提醒过你,蒋慕和是什么人?”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和他结婚生子、白头到老!”
张赫拉把椅子坐下来,稍显郑重道:
“实话告诉你吧,之前因为求合作,我找人做了他背调。结果出来后,细思极恐,我敢保证,就凭你那单纯善良的性子,蒋慕和做的很多事你都接受不了!要不要我给你细说一下?”
第38章 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能有多接受不了?大家都是凡人,谁还没点荒唐事。
梁幼云才不往心里去。
而且她大概知道,张赫那什么破背调充其量也就是个添油加醋的小道八卦!
“你既然知道,早不说晚不说,非这时候说,我看你也没安好心!”
幼云戳他头,“你就是见不得我快活!”
张赫觉得冤死了,早料到今日,那次在曼听公园就要把事情严重性告诉梁幼云。
可他也是一瞬心软,知道她遇见喜欢的人,就如被春雨浸润的种子,如果不让这小小嫩芽长出来,会很难受。
“我希望你好,梁幼云,希望你顺利回北京,一辈子别再被贬……”
张赫低了头,小声嘀咕:“你们不合适,两个很刚的人在一起,不是硬碰硬吗?”
幼云心酸,也小声回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老操心我干什么。”
张赫长叹一声,靠在椅背:“我确实给阿姨扫墓去了,可能被附身了吧!”
幼云无奈一笑,真拿他没办法。
手放在他肩膀,拍了拍:“说吧,我倒是想听听蒋慕和的八卦,能有多接受不了?”
当晚回到家,梁幼云有点魂不守舍,强迫自己不去想张赫的话,不去想别人嘴里的蒋慕和。
倒也不是多恐怖,而是她没想到,那个故事还没讲完。
她晚上没什么事,把公司内网翻了一遍,集团近两年的新闻、国家近五年的规划,还有理论专家的论文,她没头没尾地看着、想着。
想来想去,还是在百度搜索里输入蒋慕和原部队番号,然后顺着网页一路摸索,一直来到多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跨境联合反恐行动上。
报道当然不多,只说了结果,又表彰了部队,有军网发长篇简述了作战情况。
茂密的雨林,泥泞的道路,战士们要忍受湿热、蚊虫、蛇蟒、饥饿这样的艰苦条件,还要解救人质,擒获罪犯。很多人脚底板烂了,身体快被蚊虫吃了,仍没有一丝退却,隐没在雨林,铸成安全屏障。
幼云没有找到蒋慕和,历时久远,照片也不清楚,而且他们带着面罩,看不清面孔。
她又翻到三年前一则新闻,是本地报纸写的,说盘踞东南亚多年的某宗族黑恶势力,其主要头目分别被抛尸湄公河、吊死住所,还有一人下落不明,嫌疑人潜逃。
这也是张赫给她讲的内容。
尤其提到,这件事发生的前一年,蒋慕和频频去往东南亚各国。而就在案发这年,同一时间段,蒋慕和去了南边,案发地和他的行程也相吻合。
“你说巧不巧?”
张赫笑得瘆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个团伙就是当年岩恩牺牲的时候,我们这边要打击的对象。”
幼云也直勾勾看着他,很快笑了:“你意思是蒋慕和去私了?不可能,这跟编瞎话有什么区别?盐石本来在东南亚就有分店,也许他去出差,巧合而已。”
“最好是。”张赫皮笑肉不笑,也觉得自己小人之心,玩笑道:“那就浪费了他一身功夫。”
幼云严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认为张赫找的人不靠谱,而且犯罪小说看多了。
这种大案怎么可能落到一个人头上,而且别国警力得有多差,这么多年没线索?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蒋慕和不是那种人。
他知恩图报,不管怎么看,都是好人。
张赫这一点不否认,只是提醒:“所以我才说,我们不了解他。这种人你和他做生意可以,讲信用,不小肚鸡肠,甚至能大大让利,但是做男友,甚至做老公,他不适合,至少,不适合你。”
幼云呆呆愣在座位,这次她没急着反驳,而是认真思考了以后,管它真假,他这个人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想想看,他的手是沾过血的手,甚至杀过人,可转念想,人家本来就在特战部队工作,战士就是要上阵杀敌的啊!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适合我?我是有多难伺候,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行你上啊!”幼云对张赫不屑一眼。
张赫知道她心虚了,她心虚的时候就会开玩笑,但他不介意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梁幼云。
“梁幼云,你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你性子要强,工作能力强,生活上横冲直撞的,网上话怎么说?活人感!对,很强的活人感。你需要和你同频的人一起生活,他能懂你的点,又能在你冲动时,适时拉住你,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温柔居家,而不是蒋慕和这种,城府深、交际广、心又狠的男人!”
幼云更加不屑:“你说人心狠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直觉吧!”
张赫已经无力去劝了,反正话说到这,也算尽了朋友的责任,“不心狠,能舍掉亲爹妈?不心狠,能短时间做成连锁?我就没见过一个资本家人美心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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