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被绑去了哪里?”


    陈妄的情绪又被拉回深深的自责中。


    他说:“那时候,我才四岁,保姆带我去公园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就被扔进了一个荒郊野外的深坑里。”


    顾赛心脏一滞:“深坑……”


    “嗯。”陈妄还没发现顾赛的不对劲儿,“和我一起被扔进去的,还有一个男孩儿,比我小一点,我们在里面待了好多天才被救。”


    顾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紧紧攥住陈妄的被角。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个受害者。”陈妄懊悔地将手指插进头发:“可是我今天才知道,那个男孩是被我连累的,他妈妈为了救我被歹徒一刀捅死,他被救后因为没有家人认领被送去福利院,后来在被领养的家庭里得了白血病,也死了。”


    陈妄痛苦地说:“是我,是我害了他们。我当时为什么不能坚决一点?如果我把那个男孩儿带回家,他可能就不会死了。”


    他越说越难过,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那个一向自信张扬甚至有些臭屁的影帝,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被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几乎要垮掉。


    从得知那个男孩儿的死讯,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放下。


    现在又得知男孩的母亲也是因他而死,陈妄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罪孽的深坑了。


    他抬头,发现顾赛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哭了?”陈妄用指腹帮他擦掉泪水,“你也觉得我罪无可恕是不是?如果没有我,他们一家原本可以很幸福的,那个男孩儿和他妈妈不会死……”


    顾赛握住他的手,哽咽道:“那个男孩儿,没有死,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


    “你怎么知道?”陈妄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低落道:“你不用编这些话安慰我,毁了一个家庭,就算我后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也是我应得的。”


    顾赛张了张嘴,艰难出声:“哥哥,你吃小饼干吗?”


    陈妄:!!!


    他的眼珠机械般动了动。


    顾赛的眼泪滑落,继续说:“这块是干净的,脏的那块,我吃啦。”


    陈妄嘴唇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赛。


    顾赛抑制不住地哭出声:“哥哥,我们吃掉小蚯蚓,它会不会疼啊?”


    第101章 就当喂狗了


    陈妄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赛,声音颤抖:“你……”


    顾赛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是我,我还活着,你没有害死我。”


    陈妄摇头:“怎么可能?我……我后来去上海找过那个男孩儿,他……你……”


    顾赛慢慢跟他解释:“小时候,我确实被一对上海夫妇收养过,过了没两个月,他们就发现我不正常。但是这达不到退养标准,所以他们只能买通院长,给他们换了一个孩子,因为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没有记录在册。”


    陈妄因为震惊,脑子转得都慢了很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长大后从福利院得到的信息里,只显示那个男孩儿被带去了上海,并没有被退养记录。


    “顾赛,真的是你?”陈妄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得到否定答案。


    顾赛看着他的眼睛:“是我,那个和你一起吃树叶,吃蚯蚓,用嘴巴接雨水喝的人,是我。”


    这一刻,陈妄心中终于有了确定答案。


    他猛地将顾赛拥入怀中,扯到了伤口也不放手。


    是顾赛,他心里一直记挂的人,竟然就是他最爱的人。


    顾赛被他勒得呼吸困难,却忍着没有推开。


    他肆意感受着陈妄的心跳,轻声说:“我从坑里被救出来时发着高烧,病好了以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被绑架那段更是模糊。”


    “直到刚刚,听你提起来,我才全部记起。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妈妈被……”


    他对妈妈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和歹徒争斗,他被歹徒揪着领子扔上面包车,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妈妈。


    “我是听你……”陈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顾赛,你爸爸在找你,你有爸爸了!就是他告诉我的。”


    顾赛怔住:“我爸爸?”


    好陌生的词。


    陈妄很激动,他放开顾赛,下床,捂着伤口开始找手机:“我手机呢?我要给程季打电话,小松!”


    顾赛疑惑:“程季?为什么要给程季打电话?”


    小松从门口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怎么了,妄哥?哎,您怎么下床了?!”


    顾赛着急地拉住陈妄,把他往床上按:“你别乱动啊,伤口刚缝好。”


    陈妄坐在床上,问小松:“我手机呢?”


    小松连忙从旁边柜子里给他把手机拿出来:“这儿呢,妄哥,您要什么动动嘴就行,千万别动了,我求您了!”


    陈妄抓着顾赛的肩给他解释:“程季的大伯就是你爸,也就是我们在航展遇到的那个老人。顾赛,程季是你堂弟,他长这么丑竟然跟你是一家人你敢信?”


    顾赛张大嘴巴,努力消化这惊天的信息量。


    陈妄给程季打去电话,告诉他程小宝找到了,程小宝就是顾赛,顾赛就是程小宝!


    一开始,程季是不相信他的,骂他失心疯。陈妄告诉他,顾赛曾在寻亲机构提交过dna,如果不相信,完全可以让程先生去做鉴定。


    就连顾赛也在电话里说,小时候被绑架还有送去福利院,确实是他经历过的事。


    电话里,程季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答应带大伯去做鉴定。


    男孩儿还活着,陈妄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一点,他看着顾赛,跟个神经病似的又哭又笑。


    顾赛伸出手,轻轻抚上陈妄的脸颊,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陈妄亲吻顾赛的手心,渐渐的,他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巨大的情绪冲击和伤口疼痛让他浑身脱力,但嘴里依旧颠三倒四地重复着道歉的话。


    “对不起,顾赛,是我不好,对不起……”


    顾赛抱着他,一遍遍地抚摸他的头发,他的后背,在他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没有,陈妄,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坏人,别哭了,你还有伤,不能激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妄的痛哭才渐渐平息,情绪平稳下来。


    顾赛用温毛巾帮他擦脸,陈妄痴痴地看着他。


    厉文城提着食盒进来,看着两人,问:“哭完了?”


    陈妄白了他一眼,让厉文城听见他哭,很丢人。


    厉文城说:“我在门口听了半个小时的哭声,差点以为我弟要守寡了。”


    “哥,你别这样说。”顾赛道。


    陈妄说:“就是,单身越久的人越看不得别人幸福。”


    厉文城笑笑没说话,放下食盒,从顾赛手接过毛巾:“我来吧,你洗洗手准备吃饭。”


    他去卫生间用温水洗了洗毛巾,回来继续帮陈妄擦手。


    顾赛洗了手出来,跟哥哥说他可能找到自己的爸爸了,现在就等DNA结果出来了。厉文城一边听着应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帮陈妄擦脚。


    陈妄踢他一下,不小心扯到伤口:“嘶……厉文城你有病啊?擦脸的毛巾你给我擦脚。”


    厉文城说:“在医院还讲究什么?人家直男一条帕,能从脸擦到胯。”


    陈妄无语:“我又不是直男。”


    厉文城放下毛巾:“也是。”


    他打开食盒,看了眼顾赛,装作不经意地问:“小冰,你……你有哥哥吗?”


    顾赛说:“有啊。”


    厉文城听了,眼中藏不住的落寞。


    顾赛继续说:“你不就是我哥哥吗?”


    厉文城眼睛亮了亮,笑了:“我的意思是,你亲生家庭里,有哥哥吗?”


    如果有的话,那他这个没有任何血缘的哥哥……就不算什么了吧?


    顾赛说:“这个我还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毕竟他以前没听程季说过他大伯有孩子,这次通话,程季也没提他有其他兄弟姐妹的事。


    他看着厉文城,说:“不过,就算有,你也还是我哥哥啊,哥,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哥哥。”


    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厉文城笑得眼睛都弯了,他摸摸顾赛的脑袋,说:“乖,吃饭。”


    陈妄看不下去了:“真幼稚,哥哥这个名号有什么好争的?我可是顾赛的老公,这才是独一无二的。”


    厉文城本来都把饭菜拿出来了,听了这话,又作势要装回食盒:“算了,不给你吃了。”


    顾赛连忙拦着哥哥:“别呀,哥,陈妄受伤了,刚刚又哭了好久,又伤元气又费体力,不能不吃东西。”


    厉文城叹了口气,妥协了:“吃吧吃吧,就当喂狗了。”


    陈妄:……


    第102章 那个独一无二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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