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才是罪魁祸首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陈妄明显感觉到程季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带着警告和怨恨,让陈妄十分不解。
程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动极大的勇气去触碰那段痛苦的回忆,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爱人去世了。”
陈妄心头一沉,立刻道:“抱歉,程先生,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程树轻轻摇头。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陈妄关于“为何没有亲戚认领”的潜在疑问,而是将话题拉回到了儿子身上,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他抬起头,望向陈妄,每一个字都问得极其艰难:“陈妄,我只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小宝被绑架的时候,怕不怕?有没有哭?受伤了没有?你们在坑底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问出这些话时,这位一向沉稳持重的老人,眼圈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那是积压了二十多年无从寄托的父爱与愧疚。
一旁的程季看着大伯强忍悲痛的模样,嘴唇抿得死紧,看向陈妄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辨。
陈妄心头一酸,缓缓开口:“程先生,您儿子很勇敢,我们被扔进一个七八米深的大坑里,他都没有怕,还反过来安慰我。”
“我们都没有受伤,但是下面没有吃的喝的,我们饿了好几天,他还把唯一的小饼干分给我吃。饿急了,我们在下面吃树叶,吃蚯蚓。”
“被绑架犯扔下来他没有哭,但是我让他吃蚯蚓时他却哭了,他问我,小蚯蚓会不会很痛?”
说到这儿,陈妄喉咙也被哽住了,程树已经流下了眼泪,泣不成声。程季一声不吭,默默帮他拍背。
沉默片刻,陈妄说:“对不起,程先生,我被救出来时已经昏迷了,在医院待了好几天才清醒,那时候程小宝已经被送去了福利院,我有提过让爸爸把他领养到家里来,但是……”
还是晚了一步,当爸爸好不容易同意让他们见面时,程小宝已经被上海一对夫妇收养了。
程树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你也是个好孩子。我根据你上次给我的信息去上海找过那对夫妇,他们已经移民了,联系不到人。到现在为止,我连小宝的墓在哪儿,都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儿子如此详细的信息,程树的情绪有些失控,哭得直咳嗽,双手抖得茶杯都握不住。
程季见状,赶紧叫来司机。
程树被司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楼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老人压抑不住的悲泣声。
陈妄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缓缓驶离,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同样面色不佳紧盯着车辆消失方向的程季,说:“希望你大伯能早日走出来。”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某个一直压抑着的火药桶。
程季猛地转过头,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眼眶通红,死死瞪着陈妄,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嘶吼出声:“你没资格说这句话,我大伯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陈妄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程季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惊得一愣,眉头紧紧皱起:“你什么意思?绑架你堂哥的又不是我,难道我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他也被这无端的迁怒激起了火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程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大伯不让我告诉你,他怕你心里有负担,觉得自己欠了我们家,可我忍不了了!陈妄,你知不知道,我大伯母……我大伯母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陈妄的耳膜。
陈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程季:“你在说什么?”
他都没见过程季的大伯母。
“我说,”程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泪般的控诉,“当年你被绑架犯迷晕拖走,我大伯母正好带着我堂哥路过看见,她也是一个母亲,看到那么小的孩子被坏人带走,她怎么可能不管?她冲上去想救你,结果……结果被歹徒捅了一刀。”
程季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他们杀了我大伯母,还顺带掳走了我堂哥。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大伯母和堂哥都还好好的,我大伯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一夜白头。他总觉得是自己当时没在国内,没保护好他们娘俩,你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痛苦吗?!”
程季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妄的胸口。
“轰——!”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刚才还萦绕心头的惋惜和同情,瞬间被一股更庞大更冰冷更刺骨的洪流淹没。
那是铺天盖地的震惊,以及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歉疚和罪恶感。
原来……原来那一家人遭遇的一切悲剧,根源竟然在他这里。
那个在深坑里和他分食饼干害怕蚯蚓会痛的小男孩,他的母亲,竟然是为了救自己而死的?
而他,不仅没能救那个男孩,甚至在坑底还因为饥饿和恐惧,对那个被他连累的孩子发过脾气。
是他害死了那个男孩的母亲,是他间接导致了男孩后来的颠沛流离和早逝,是他毁了程树先生原本幸福完整的家庭……
陈妄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踉跄着又后退了几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一直以为,那场绑架只是他童年的一场噩梦,虽然痛苦,但他是受害者。
他甚至因为那个共患难的男孩而心怀同情和遗憾。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哪里是什么纯粹的受害者?他才是那个引子,那个带来不幸的源头,那个男孩和他的家庭,承受了比他多千百倍的痛苦!
·
顾赛回到北城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埋头创作自己的小说。
起初几天,陈妄的存在感强得几乎无处不在。
一天能打十几个电话,微信消息更是像轰炸机一样,从“顾小赛起床了吗”到“宝贝吃了什么”再到“想你想得睡不着”,事无巨细,黏糊得不行。
晚上睡觉前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更是固定节目,陈妄非得逼着他叫几句老公,才肯心满意足地挂断,放他去睡觉。
顾赛虽然每次都红着脸嗔怪他不正经,但心里其实甜丝丝的。
不过……最近两天,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手机变得异常安静,没有频繁的微信提示音,没有突然弹出来的视频邀请,连电话都少了。
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陈妄给他发的“α-这是阿尔法,β-这是β,γ-这是伽马,ε-这是我亲你的嘴巴”。
两天了,陈妄这么忙吗?
顾赛盯着他俩的对话框,主动发过去一条消息:“在忙吗?”
直到晚上才收到一个简单的“嗯”。
顾赛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不像陈妄的风格。
他握着手机,指尖在陈妄的头像上摩挲,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自己离开横城前,信誓旦旦地对陈妄说过“不给他定硬性要求”、“忙的话不联系也没关系”。
现在才两天没怎么联系,自己就忍不住想去追问,是不是显得太不懂事了?
晚上睡前,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陈妄的头像安安静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视频通话。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失落和不安,悄悄漫了上来。
“他可能在拍大夜戏,不方便接。” 顾赛对自己说,“或者是手机没电了。”
道理都懂,情绪却不受控制。
那晚,他失眠了。
直到凌晨两点才有了些困意,朦朦胧胧刚想睡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赛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松焦急的声音:“顾哥,妄哥出事了!”
第99章 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凌晨的高速公路,车辆稀少。
“哥,能不能再快点?”副驾驶上的顾赛问。
厉文城看着弟弟焦急的神色,又往下踩了踩油门。
他半夜接到弟弟电话,说陈妄出事了,二话不说,亲自开车来接他,一脚油门朝着横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电话里小松语无伦次,顾赛只听出来他说陈妄这几天状态极差,沉默寡言,拍戏时眼神都是飘的,完全没有平时的专注。
晚上一场简单的打戏,一个群演的道具匕首不知怎的出了岔子,被换成了开刃的真刀。再加上陈妄不知是走神还是反应慢了半拍,竟然没完全避开,被一刀捅在了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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