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震撼了整个教廷。拂晓教会的历史上还是首次发生这种恶性事件:一位堂堂领袖居然被自己的当街同袍杀害!


    圣座立刻在太阳法庭召开紧急会议,宣教长斯特凡诺、首席审判官艾尔哈特与骑士团驻守圣城的高层成员全部受召参加。


    路茨部长首先发表了他的初步调查结果。


    “我们根据圣座陛下提供的清单,清点了宝库的损失。”他说,“受损的物品有‘变速时计’和‘蒙多的尊严’。遗失物品有《圣多米妮克为圣加拉德治疗》、‘长发的玛格丽特’、‘蒙多的尊严’所配的长剑,以及……”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报告书翻到下一页,“天穹真理。”


    这四个字让本就压抑的太阳法庭雪上加霜。宣教长看上去快要昏过去了。清单上的圣物丢失一件,他的职位恐怕就要不保了。丢失了那么多,其中甚至还包括最最贵重的“天穹真理”,他的脑袋恐怕也要搬家了吧?


    路茨部长继续说:“其他遗物丢失也就罢了——请原谅,我不是说它们不重要——但‘天穹真理’是镇压那些邪恶物品的关键。虽然圣座陛下立刻对宝库施加了封印,暂时遏制住了遗物们的暴走,但是没有‘天穹真理’,恐怕封印的力量会很快减弱,到时候……”


    “不必忧心。”御座上的圣座发话,“我自会去再次施加封印。”


    路茨鞠了一躬:“那是当然,陛下。另外,关于盗贼的身份,我听取了宝库守卫的证词。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看见的盗贼是一个身披残破黑斗篷的男子。他们刚一进入宝库,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特征很像我们审判庭正在追查的一个异端结社。”


    “你们审判庭在追查?”宣教长尖声尖气地说,“怎么不早说?”


    他试图指责路茨部长,把审判庭也拉下水。


    “这个结社被我们审判庭称作‘神秘组织’。”路茨部长介绍,“他们首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是在海角监狱事变之中。想必诸位同袍都有所耳闻。”


    他冷冷瞪了宣教长一眼。宣教长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心虚地低下头。海角监狱受福音宣教会管辖,那次事变他也难辞其咎。路茨这是要接着宝库失窃案来翻旧账?可恶的审判庭,抓住每一个机会来打压政敌!


    “最近一段时间,神秘组织频频活动,每次现身都十分高调。而且他们最擅长使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诡计。”


    路茨部长简要地将发生在殖民地新圣帕拉索的叛乱和摩尔塔利亚边境村庄的事件说了一遍。教廷高层还有一些人对这两起事件不甚了解。


    “今天神秘组织或许也使用了同样的计谋。城中突然爆发的游行,也许也是神秘组织策划的,目的就是引开圣殿守卫和骑士团,为他们进入宝库盗窃提供方便。”


    安多内拉的副官大声说:“那么我们团长遇害也是神秘组织的阴谋吗?”


    “这我不敢妄下结论。”路茨部长字斟句酌道,“承认杀害安多内拉大人的不是圣务枢机艾瑟·奥罗兰吗?他有什么说法?”


    副官恨恨道:“他就像疯了一样,一直笑个不停,问他什么都不会答,只承认是他杀了我们大团长。”


    路茨部长沉吟:“我记得奥罗兰圣务枢机和安多内拉大人,不是有一些……私人矛盾吗?”


    路茨部长话里有话地看着骑士们。被这位“名声在外”的残忍研究者一瞪,骑士们都硬气不起来了。


    他们中有些人也参与了对纳谢尔和艾瑟的围剿,因此在心中认定艾瑟就是为了报私仇才杀死安多内拉的。这让他们连指控艾瑟都没了底气。


    “不论如何,杀害我们大团长的就是艾瑟·奥罗兰!”副官连敬称都不想用了,“杀害同袍可是大罪!他必须血债血偿!”


    路茨部长说:“虽然他承认了罪行,但那仅仅是口供。依我看,圣务枢机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的口供恐怕真实性存疑。你们有实质性的证据或者目击者吗?”


    副官谴责:“你偏袒艾瑟·奥罗兰!”


    路茨部长冷笑:“如果只靠口头指控就能给人定罪,那么杀害纳谢尔·索拉里乌斯审判官的凶手不早就被绳之以法了吗?”


    “够了!”


    一声威严的低吼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路茨和副官同时毕恭毕敬地向光芒万丈的御座垂下头。


    “大团长之死令我非常痛心。失去她这样的肱骨之臣,是整个教会莫大的损失。”圣座沉痛地说,“愿她的灵魂在拂晓之神永恒光明的圣殿中安息。”


    “愿她安息!”所有人齐声唱诵。


    “宣教长。”圣座呼唤道。


    宣教长斯特凡诺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突然点名:“在,陛下。”


    “我命你即刻启程前往摩尔塔利亚,协助该地的合法统治者冷山公爵维持秩序。”圣座意有所指,“希望你用实绩来将功折罪。”


    宣教长黯淡的面孔瞬间亮了起来:“遵命!感谢陛下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路茨部长。”圣座又说。


    “在,陛下。”路茨谦卑地低下头。


    “我命你继续调查宝库失窃一案,尽你所能寻回被盗的宝物。”


    路茨优雅地鞠躬:“当然,我义不容辞,陛下。”


    “至于安多内拉被害一案,依教规本应交给审判庭来调查。但考虑到嫌疑人艾瑟·奥罗兰曾为审判庭成员,这次还请审判庭避嫌。”


    “您所言甚是。”首席审判官怏怏不乐地说。


    圣座说:“这个案件,我会亲自主导调查。暂且将奥罗兰圣务枢机关押在重生之泉。待他清醒之后,我要重新听取他的口供。”


    对于圣座的决定,当然无人胆敢置喙。众人只得一齐行礼:“谨遵您的旨意。”


    *


    发生在圣城中惊心动魄的一天总算过去。第二天,教会公布了大团长安多内拉的死讯,要求全城服丧七日。


    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各种各样的流言立刻不胫而走。有人说大团长是在镇压游行时被不满分子杀害的。有人说这是教廷的内斗,从物理上消灭敌人是内斗的最有效手段。还有人说大团长死于摩尔塔利亚的激进复国分子之手。最离谱的说法是,大团长触怒了拂晓之神,被祂降下一道闪电劈死了。


    此外,还有城中有超凡者纵火、教会丢失了重要宝物、一位神秘的异国公主驾临圣城之类的传言在城中传播。


    雨桥街的路茨家最近也出了一桩奇闻:向来恩爱的路茨先生和路茨太太居然闹翻了。路茨太太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路茨先生在张罗变卖家中的家具,每天都有商人到他家中拜访。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路茨太太受不了工作狂丈夫,打算离婚。有人说路茨先生人到中年那方面出了问题,把太太气跑了。还有人说路茨先生最近要升迁了,嫌弃起了糟糠之妻,他早晚要卖掉雨桥街的住宅,搬到更体面的社区去。


    路茨先生对邻居们窥探的目光视而不见,每天依旧平静地出门上班。回来的时间却晚了许多。


    这一天,一位商人前来拜访路茨先生,回收他家中的艺术品。


    “哎呀呀,您就这么把我放进家里,真的没问题吗?”


    打扮成商人模样的韦格纳大摇大摆地走进路茨家。


    “您家里是遭贼了?”他望着光秃秃的客厅问。


    莱曼坐在客厅唯一一张沙发上,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关心一下您呗!您的家人呢?”


    “回娘家了。这里没别人,你可以放心。”


    韦格纳笑嘻嘻地说:“那太棒了!这里可比绿龙酒馆安全多了,我们可以畅所欲言。嗯,就是没有食物和酒水……有吗?”


    “没有。”


    “您就这么招待客人吗?”


    “我是一个老婆跑了的悲惨男人,你对我的泡茶技术有什么指望?”


    韦格纳挠挠头:“好像也是。算了,下次我会自带的。您今天叫我来,应该是有喜讯吧?”


    莱曼不悦地剜了他一眼。他指了指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件盖了布的家具,示意韦格纳揭开。


    那家具呈扁平的长方形,像是一件屏风。韦格纳搓搓手,用眼神确认他可以动手后,一把掀开盖布。


    布下是一幅圣坛屏风,画着著名的宗教故事。


    韦格纳先是一喜,然后笑容逐渐消失。


    “呃,这个东西就是圣裁之锤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跟我刻板印象中的圣剑好像不太一样啊。”


    莱曼翻了个白眼:“废话,当然不是。这是《圣多米妮克为圣加拉德治疗》的真迹。”


    “您邀请我来欣赏艺术?”


    “不!是!”莱曼攥紧拳头,跟这群真理探索者说话怎么这么生气呢?“你们三年前是不是派了个叫尤金的去偷圣裁之锤?”


    韦格纳张大嘴巴,好像一只引吭高歌的青蛙:“您怎么会知道?您连这个都能打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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