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敲了敲圣坛屏风的外框:“尤金就在画里。”


    他将尤金被吸入画中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韦格纳惊奇地在屏风前探头探脑,咕哝:“背景里的人物的确有一个很像尤金……”


    “自信点,把‘很像’去掉。总之,尤金现在还在里面。他的身体或许已经死了,他离开画中世界的话,恐怕也会跟着灰飞烟灭。不过只要他不走,就能在画里永生。他拜托我把画带给你。你看看你们真理探索者有没有办法吧。”


    “天呐!还有这种好事!”韦格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屏风外框,“在画中世界永生!这简直比死后前往神的图书馆还要吸引人!我能进去瞧瞧吗?”


    “如果你不怕再也出不来的话。”


    韦格纳闻言缩回了手:“知道尤金的灵魂还在里面我就放心了。唉,我真是对不起他。一直没能对他说句抱歉。”


    “尤金没怪过你。”


    “我会想办法让尤金回来的。我们真理探索者可是号称要穷尽天地间的一切知识,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韦格纳看上去非常自信。


    “反正尤金也不会老死,就算过上十年、一百年也还来得及!”


    莱曼无言以对。尤金在画里待上三年就快疯了,一百年后他真的能保持精神正常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真理探索者本来就疯疯癫癫的,没准负负得正一下,尤金还能恢复正常呢。


    “对了,圣裁之锤我也找到了。”莱曼又从沙发下面扒拉出裹了布的圣剑,抛给韦格纳。


    韦格纳解开裹布,盯着生锈的重剑,满脸疑惑。


    “这跟我刻板印象中的圣剑……”


    “不一样是吧!”莱曼不耐烦地打断他,“整个宝库里的剑只有两把,一把是它,一把是天穹真理。如果它不是圣裁之锤,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了!”


    韦格纳支支吾吾:“可是……我从这把剑上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力量。它似乎就是一把……普通的剑。”


    莱曼挥挥手:“也许教廷就喜欢给普通的剑起拉风的名字呢?你别管它普通不普通,你就说是不是吧!”


    韦格纳摇摇头:“圣裁之锤绝对具有强大的力量,这是我们的神亲口所说,不会有假。我想只有一种可能,这把剑也不是真正的圣裁之锤。”


    莱曼一噎,刚想大骂韦格纳胡说八道,可接着想到,神之匣对那把生锈重剑的描述是【“圣裁之锤”】,带个双引号。


    神之匣不会做多余的事。莫非韦格纳所说是真的?


    “那我不是白费功夫了吗?”莱曼皱眉,“花了这么多心思谋划筹备,还送进去一个圣务枢机,结果你告诉我,辛辛苦苦搞到的剑是假的?”


    “不不不,路茨先生,您所做的一切意义重大!”韦格纳兴奋地说,“您排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呢!在科学研究中,有时候我们也会走上错误到底研究方向,得出无用的结论。但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错误的结果为后来的学者排除了错误的选项,让他们可以少走弯路。我们正是走在前人不断试错试出的康庄大道之上,才能走到今天的呀!”


    “……韦格纳,你居然说人话了!”莱曼震惊,“那么排除错误选项之后,剩下的正确选项是什么呢?”


    韦格纳摸了摸下巴,作思索状。


    “如果圣裁之锤不在宝库里,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抬起头,坚定地注视莱曼,“它就在圣座本人身上。”


    第150章 你重要的人


    沉默笼罩了整个客厅。


    莱曼盯着韦格纳。韦格纳回以昂然的眼神。过了足足有一分钟,莱曼才缓慢而又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偷到圣座头上吧?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偷走圣座的椅子,扶你坐上去呢?”


    韦格纳慌忙摇起小手,像雨刷器似的:“我怎么敢提那么过分的要求呢!”


    “你的眼神就像是在恳求我做那种事!”


    “哎呀误会,我这个人天生狗狗眼。”


    “我呸!”莱曼震怒,“总之你不要白日做梦!把我要的东西拿过来!”


    韦格纳一脸不情不愿,从口袋中取出一叠文件交给莱曼。双方拉扯了一番,最终莱曼抢走了文件。


    “这是什么?”莱曼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问道。他看见这些东西就头痛,毕竟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账本。”韦格纳惬意地说,“大团长安多内拉这些年来一直在偷偷侵吞骑士团的物资,把物资转移给那个邪教结社。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被转移的物资都会以‘正常损失’的名目报上去,但是嘛,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莱曼翻阅着那厚厚一沓文件,越看越触目惊心。文件中不仅有每次转移的物资数量,还有进出仓库的地点、转移的路线,甚至有几个安多内拉手下负责接应的骑士的名字。


    “这种秘密资料你是怎么搞到的?”


    韦格纳神秘一笑:“但凡是记录在纸上的知识,就没有我们真理探索者搞不到的。”


    “说明白点。”


    “……我们内部有人在安多内拉手下当会计。”


    莱曼讶异:“如果我把这份证据呈递上去,不会连累你们那位成员吗?”


    韦格纳悲伤一笑:“没事,他已经进去了。这是他被抓之前拼了命送出来的。”


    莱曼肃然起敬。会计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高危职业啊!他一定不会辜负这位会计的付出,就收下你这最后的波纹吧!


    确认资料无误后,莱曼打发走了韦格纳。他吭哧吭哧地搬走了包裹着布的圣坛屏风和生锈重剑。莱曼最近以变卖家什为名找来了许多商人,因此韦格纳也被邻居当成了商人之一,没有受到任何怀疑。


    莱曼站在二楼窗前目送韦格纳离去,然后拉上窗帘,从神之匣中提溜出卢纳斯特的脑袋。


    卢纳今天心情奇佳,竟然在哼歌。莱曼又依次取出他的双腿和左臂,接着是被猎犬繁星带回来的右臂。


    披上斗篷之后,四肢俱全的卢纳斯特看上去总算有那么点儿人样了。就是右臂被猎犬咬出了几个洞……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都拼好神了,就别在意这种微瑕了。


    “你瞧,莱曼,我给你变个魔术!”卢纳斯特伸出他的两只手,手指交缠在一起,“小狗!小兔子!小鸭子!”


    “哈哈,真精彩。”莱曼干巴巴地棒读。


    卢纳斯特继续显摆他的右手:“没想到我的这条手臂居然在大团长身上。她是怎么得到的呢?”


    “黑日教团给她移植的?”莱曼打算待会儿用“以血溯源”读取一下安多内拉的记忆。那支原本属于纳谢尔的空剑柄上沾了不少安多内拉的血液。


    “或许吧……不过能承受住神之手的力量,她也真不是一般人。”卢纳斯特有些感慨。


    “谁家一般人好端端地杀自己队友啊。”莱曼吐槽,“对了,既然安多内拉能用神之手将超凡力量无效化,那你也行吗?”


    “得接上身体才行。否则这只手没有能量可用啊。我现在身体还没找到呢。”


    “听起来好没用的呢。”


    卢纳斯特立刻委屈了。他像个会嘤嘤叫的摄魂怪一样飘到莱曼身边,往他的神之匣里一掏(他怎么能随便掏我的神之匣!莱曼震惊地想),取出那只没有眼珠的恐怖洋娃娃。


    洋娃娃的头发飘了起来,像黑色的触手一样包裹住卢纳斯特的头,像在拥抱他。


    “呜呜呜,还是玛格丽特对我最好。”


    “把那玩意儿给我放回去!”莱曼立刻别开脸,不去和洋娃娃“对视”,否则今天晚上又要做噩梦了。


    “不许凶她!”卢纳斯特把洋娃娃抱在怀里,“我和玛格丽特聊过了。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攻击你只是因为应激了。”


    莱曼指着自己:“怪我咯?!”


    卢纳斯特嗔怪:“莱曼,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对年轻的女士要耐心一点!”


    “那个玩意儿既不年轻,也不是女士!”


    卢纳斯特立刻捂住洋娃娃的耳朵,惊恐地说:“这个听不得,玛格丽特!”


    洋娃娃发出橡皮鸭子被捏一样的嘎嘎声,像是在应和卢纳斯特。


    莱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这么晕过去。


    他撑着墙壁平复了一下呼吸:“早知如此我就该把那玩意儿扔进画里,送给韦格纳。”


    “遗物是进不去的吧?”卢纳斯特说,“说起来,你在画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总觉得你出来之后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你把那玩意儿放回去我就告诉你!”


    卢纳斯特这才不情不愿地交出洋娃娃。莱曼飞快地把它丢进神之匣。光是看一看它所占的那个格子都让他心悸。


    “我在画里遇到了古代的神明。”


    莱曼大致将他如何寻找出路的事说了一遍。听到云中出现了一只大眼珠子,卢纳斯特的神情明显变得十分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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