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神存不存在……管祂存不存在!反正我今天就是要杀你!”
安多内拉的笑容收敛的一些。她现在看着艾瑟就像看一个死人。
“执迷不悟。不过算了。”她耸耸肩,“我怎么说也是骑士。既然你堂堂正正提出挑战,那我只好接受。你尽管试试看吧,能不能使出我识不破的超凡能力或者遗物,那样你没准还有一线希望杀掉我!”
艾瑟现在拥有的尚未失效的遗物只剩下“死亡为邻”和“天象图腾”。“死亡为邻”只能提醒他危险的到来,能否规避危险还得看他自己的本领。而“天象图腾”……
艾瑟握紧衣袋中那枚蕴含着伟力的石头。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青白色的电光犹如刺客的匕首从天而降,直指大团长安多内拉!
就在闪电即将击中安多内拉的一瞬,她哼笑一声,高举右手,轻轻一握。
电光骤然熄灭!
“我早就知道这场风暴也是你召唤来的了。”安多内拉得意地说,“这个季节,刚刚还是大晴天,突然下起暴雨,白痴才会以为这是自然现象。话说你们审判庭连控制天气的遗物都有吗?艾尔哈特那老不死的藏了那么多好东西?真是叫人眼馋啊。”
说罢,她一剑斩向艾瑟。艾瑟看不见剑刃将从何处攻来,只能凭着“死亡为邻”的警告向左侧一滚。
无形的剑锋劈开雨幕,将他上一刻所站的地面斩出一条沟壑。
艾瑟狼狈地爬起来,弓着腰飞速奔跑。安多内拉站在原地,瞄准他又是一剑。艾瑟往前一扑,无形剑刃擦过他头顶,削断了几缕金色的头发。
他落地受身,然后迅速站起。安多内拉这时才发现,他逃窜的时候不知不觉跑到了自己被击飞的那柄宝剑旁边。
艾瑟抓住剑柄,将它拔出来。
“哦,你刚刚逃来逃去就是为了拿它呀。”安多内拉调笑,“没有更多遗物了吗?你打算靠剑术跟我决斗?”
艾瑟拨开眼前湿漉漉的长发,不顾流入眼中的雨水,凶狠地凝视着大团长。
“安多内拉,你忘记我也是超凡者了吗?”
大团长皱起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我从没见过你用过超凡能力。哪怕是在战场上,你也不曾使用过。你的超凡能力根本不适合战斗吧?”
“……从某些角度来说,的确如此。”
安多内拉忽然觉得不妙。该不会事实正好相反,他的能力不是不适合战斗,而是过于强大,以至于被他当作绝不轻易示人的底牌?
艾瑟将宝剑换到左手:“你的一切力量都来源于那只‘神之手’是吧。”
“奥罗兰,你想干什么?”
艾瑟执起宝剑,毫不犹豫地一剑斩落自己的右臂!
鲜血迸射,融入雨水之中。被斩断的右臂掉在地面,溅起水花。几秒钟内,浓郁的深红就从艾瑟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安多内拉瞳孔骤然放大。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自残?自暴自弃了吗?
等一下,这难道就是……
一朵鲜红色的血花在安多内拉右臂上绽开!
她惊愕地低下头,瞳孔中映出一幅匪夷所思的景象:明明没有任何人接近她,明明没有受任何攻击,她的右臂竟然像中了一剑似的,脱离了她的身体!
惨白的骨头像一枚突出的断矛,被撕裂的参差不齐的肌肉暴露在雨中,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洼浓稠的红色。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二十年前她第一次上战场,眼睁睁看着一个异教徒斩断她的手臂一样!
那时的惶恐……那时的无助……那时的绝望……
跨越二十年光阴,再一次浮现在她的心头!
艾瑟勾起唇角,苍白的脸孔浮现出一个凄惨又昂扬的微笑。
“超凡能力·镜中人。”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对自己造成的一切伤害,都将出现在五十步范围内的所有人身上。我们就像是在照镜子,安多内拉。”
“啊啊啊……啊啊啊啊……”安多内拉试着按住自己流血的断臂,口中下意识地流泻出不成调的呻吟。
艾瑟说:“你说的对,这个能力真的很不适合战斗。如果我砍得太浅,对敌人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如果砍得太深,又会威胁到我自己的生命。如何把握这个度可是个大问题,所以纳谢尔从来不许我用。我每次提到要用这个能力,他都会生气。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用上这个能力,去杀死那些最强大的敌人,为拂晓之神献上我的生命。没想到用在你身上了。”
安多内拉怒不可遏!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一般一剑斩向艾瑟。
艾瑟侧身躲过袭来的无形剑刃。他不擅长左手持剑,所以索性扔掉了宝剑,从衣袋里取出“伟大牺牲”。
由于“神之手”被斩落,所有的遗物都恢复了效用。
他握着断剑,脚下的血液开始往天上倒流,汇聚在断裂的剑锋处。他流了太多血,所以剑刃越来越长,最终变成了一支锐利的长矛。
他将血色长矛狠狠掷向安多内拉。
大团长条件反射地举起右臂,想消除遗物的能力。可她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再也做不到这件事了。
长矛贯穿了她的胸口。那件精钢打造的胸甲在它面前,就像纸一样脆弱。
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她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我的……神之手……”
她试着去够水洼中那条被泡得苍白的手臂。既然那些邪教徒能把这只手接在她身上,那么再来一次也可以!
只要她能……那她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一条黑白花的猎犬无声无息地穿过雨幕,小跑到她面前。一人一狗无言地对视,然后猎犬叼起“神之手”,撒开腿跑掉了。
安多内拉愣在原地。雷电在她头顶轰鸣,照亮了她呆滞的面孔。
刺穿她胸口的血色长矛“哗啦”一声崩溃了,重新化作浓稠的鲜血,和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
她面朝下,栽倒在鲜血和雨水之中。
艾瑟垂下仅剩的左臂。他望着一动不动的安多内拉,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大仇得报了。
以一条手臂为代价,终于杀死了安多内拉。
纳谢尔,我多么希望你能再对我生气一次啊。艾瑟心想。骂我吧,打我吧,挖苦我吧。不论你怎么责备我,我都愿意接受。再让我听一次你的声音吧。一次就好。
好奇怪,为什么流进眼睛里的雨水,变得这样滚烫?
又有几条猎犬从黑暗中现身。它们发出呜呜的低吼声,用爪子拨弄掉落在安多内拉尸体边的“伟大牺牲”,像是在提醒着艾瑟。
艾瑟恍惚地意识到,它们应该是影子先生派来的,要为他回收所有的遗物。
他迟钝地从衣袋中掏出那些遗物,交给猎犬们。每一只猎犬都叼走了一件遗物,然后成群结队地消失在暴雨中。
艾瑟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他隐约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声。
“你们瞧!那是……那是大团长大人!”
“那不是圣务枢机阁下吗?!”
“叫医生来!快点!”
艾瑟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雨已经停了。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斜线倾斜而下,照在安多内拉的尸体上,就像教堂里描绘圣徒临终场面的那些宗教画似的。
真是……好讽刺啊。
于是,艾瑟放声大笑。
*
骑士团成员久久等不到大团长归来,决定违背她的命令前去一探究竟。他们策马冲向废弃仓库,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发现了已经死去的大团长安多内拉。
她死于胸口的贯穿伤,那锋利的伤口不知是何种武器造成的。凶器没有遗落在现场。有人砍断了她的右臂,断臂也不翼而飞。
在她前方,是同样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圣务枢机艾瑟·奥罗兰。骑士团赶到时,不知为何,他正狂笑不止。
第149章 善后
当天稍晚时候,圣座陛下回到第一圣殿。他听取了战战兢兢的宣教长关于地下宝库被盗的报告(大部分内容都是宣教长在巧妙甩锅),然后亲自前往宝库,用神所赐予的神力镇压了正在暴走的遗物。
接着,在宣教长的建议之下,圣座命令审判庭调查宝库失窃一案。研究部的路茨部长带着一脸不悦之色和少许幸灾乐祸来到了宝库,开始清点损失,听取证词,搜集证据。
在一场诡异的暴风雨之后,惊慌失措的骑士团前来报告了一个令所有人大惊失色的消息:大团长安多内拉死亡,凶手正是圣务枢机艾瑟·奥罗兰。
“最、最开始我们以为圣务枢机阁下是被杀死安多内拉大人的敌人所伤,”安多内拉的副官脸色惨白,期期艾艾地汇报,“但圣务枢机阁下立刻承认他就是凶手。我们把他带走时,他还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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