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


    加拉德刚要回答,就听见山坡上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感谢拂晓之神,还有人活着!”


    修道院中飞奔出三名修女。她们又惊又喜,七手八脚地把伤员抬进修道院中。


    莱曼跟在她们身后,迈过那道高高的石门槛。


    修道院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因为礼拜堂内的座椅被全部拆除,地面上躺满了人——有男人,也有女人,有穿盔甲的士兵,也有穿白袍的信徒,还有身穿普通麻衣的平民。他们个个身被重创,或哀嚎呻吟,或昏迷不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五六个修女在伤员之间穿梭,为他们灌下汤药,包扎伤口,检查患处,安抚情绪。


    加拉德被安置在靠近大门的稻草垫上。修女们脱掉他的盔甲,用剪刀剪开染满鲜血的衣服,露出他插着箭的伤口。


    不多时,一位较为年长的修女在两名年轻修女的簇拥下向加拉德走来。莱曼莫名觉得她有些眼熟。


    年长修女瞄了伤员一眼,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莱曼身上。


    “啊,感谢您的帮助,教内的兄弟。”她亲切地说,“您是听说我们这边缺人手,特意来帮忙的吗?”


    “呃……我其实是迷路了……”


    “那一定是拂晓之神指引您来到此地。”年长修女做出祈祷的手势。其他人不约而同双手交握,齐声诵唱“晨曦在上”。


    莱曼有些尴尬,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也只能跟着诵唱拂晓之神的圣名,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拂晓之神若是听见他的声音,不要降下雷霆劈死他。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修女?您又怎么称呼?”莱曼问。


    “这里是隙山修道院。我是多米妮克修女,因为略懂医术,被派遣到此地救治伤员。”


    莱曼错愕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动弹。


    加拉德,多米妮克。虽然都是圣国再常见不过的人名,但这两个名字合在一起,只会让人联想到一件事——


    圣多米妮克为圣加拉德治疗箭伤!那幅圣坛屏风画!


    难道我被传送进了画中世界?!莱曼惊骇地想。


    多米妮克修女对加拉德说:“好了,先生,我现在就帮您取下箭头。可能会有些痛,请您忍一忍。”


    年轻的修女捧来热气腾腾的水盆、燃烧的蜡烛和放满刀具的托盘。多米妮克修女挑出一把尖刀,在蜡烛上烧灼消毒,然后干脆利落地挑开年轻人的伤口。


    加拉德厉声惨叫。一个修女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块木头,防止他咬到舌头的同时堵住了他的声音。


    “喂!兄弟!”


    背后冷不丁有人拍了莱曼一下。


    “谁?!”莱曼警觉地转过身,从指环中提取力量和敏捷两种属性,随时准备好战斗。


    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后。他穿着和莱曼酷似的白袍,疲倦的脸上满溢着千惊万喜的激动表情,仿佛离乡多年的游子在异国见到了同胞。


    莱曼张开嘴,地中海男子却“嘘”了一声,指了指修道院的侧门,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莱曼戒备地跟上地中海男子。两人从侧门离开,拐进修道院中庭。这里被改造成了药圃,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


    见四下无人,地中海男子一把握住莱曼的手,眼角迸射出泪花。


    “三年了!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三年了!总算遇到新人了!”他拼命摇晃着莱曼的手,“你也和我一样,是不小心掉进那幅圣坛屏风里的吧!”


    “也?”莱曼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你是谁?”


    地中海男子用袖口揩了揩眼睛,吸着鼻子说:“我叫尤金,你呢?”


    “莱曼。你为什么会掉进屏风里?你跑到地下宝库里干什么?”


    “说来话长,兄弟,我也不隐瞒你,全跟你直说了。因为我实在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得发疯了,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知道我见到你有多开心!”


    尤金激动地吐出一连串话语,小嘴像机关枪似的叭叭个不停,“我是真理探索者的成员,奉我们首席的命令,去圣殿偷窃圣裁之锤。”


    第144章 千年前的战争


    “韦格纳派你来的?!”莱曼大吃,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老熟人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韦格纳先生的名字?你、你也是真理探索者吗?”尤金用看着革命同志般的眼神感动地望着莱曼。


    “不不不我不是!”莱曼摇头如拨浪鼓,急忙跟那群民科划清界限,“我只是韦格纳的朋……熟人,受他的委托来偷圣裁之锤的。他可从来没说过以前还派人来过。你是什么情况?”


    尤金重重叹了口气:“这都得从三年前说起。当时我奉首席的命令潜入圣殿。我是从神学院毕业的,很轻易就得到了一个助祭的职位。我花了好久,为了打探宝库的秘密,还特意接近宣教长那个老头。你大概不知道,那老头喜欢卖沟子……”


    “我不想知道!!!”莱曼发出尖锐爆鸣。


    他为什么要长着耳朵这种该死的器官!为什么耳朵不能像眼睛一样闭起来!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永远被污染了!


    “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莱曼咬牙切齿。


    “呃,我还以为人人都喜欢听八卦呢。”尤金一脸遗憾。


    “没人想听你和宣教长的沟子文学!”莱曼暴怒,“你可以直接跳到宝库的部分!”


    “好吧……总之,我从宣教长那里搞到了进入宝库的方法,最终潜入了这里。我在宝库里看见了一把非常华丽的宝剑,我以为那肯定就是圣裁之锤了,可我拿起它时,却遭到了周围遗物的攻击。我慌忙逃跑,一不小心撞上了那幅圣坛屏风,然后就掉进这里了。”


    所以韦格纳就找到了我。莱曼心想。他大概根本不知道尤金的下落吧。这下可好,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我们俩全险在这幅该死的画里了。


    “我的遭遇也差不多。”莱曼说,“不过那把华丽的宝剑并不是圣裁之锤。它叫‘天穹真理’,我想,圣裁之锤可能是那具生锈盔甲手里的剑。”


    尤金恍然大悟:“天穹真理啊!这就说得通了!”


    “那把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莱曼问。


    尤金回答:“我听闻天穹真理是用太阳碎片打造的宝剑,蕴含拂晓之神纯正的神力,它可以压制那些具有邪恶黑暗属性的遗物。而我们拿起天穹真理时,无意间破坏了它的压制效果,因此其他遗物才会攻击我们。”


    莱曼若有所思:“的确,长发洋娃娃也好,生锈盔甲也好,它们发狂都是在我拿走天穹真理之后。”


    尤金又叹了几口气:“唉,要是我当时认出真正的圣裁之锤就好了,我不会掉进这里,你也不会。”


    莱曼忍不住问:“圣裁之锤对你们很重要吗?为什么你们真理探索者这么执着于那把剑?”


    这个话题再度点燃了尤金的激情。他握住莱曼的手,用传教般热切的语气说:“这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你的每个故事都挺久远的……”


    “我们真理探索者表面上是一个探索自然哲学的组织,可实际上敬奉的是一位古老的神明,祂是掌管知识的神。祂在千年前的大战中身受重伤,不得不陷入沉睡,只偶尔醒来,向真理探索者们传达神谕。”


    “听起来好可疑。是正经神吗?”莱曼吐槽。


    尤金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拂晓教会贬低我们的神是邪神,你这臭小子不会也信了吧?你看不起我们?”


    “没有没有。”莱曼敷衍地说。他自己也是邪神,怎么会看不起其他神呢?乌鸦就不要笑猪黑了!


    话说回来,尤金刚才还把他当革命同志,现在就管他叫臭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尤金接着说:“大概二十年之前,前任首席听见了神谕,祂交代我们必须从拂晓教会手里夺取一柄叫作‘圣裁之锤’的宝剑。从那时起,我们就想方设法打入教会内部,寻找圣裁之锤,可惜啊,大业未竟,功败垂成。”


    尤金望向天空,背着双手,喟然长叹,十分沧桑的样子。


    嗯,这种神经兮兮又中二的气质跟韦格纳、学者如出一辙,果然不是一家人不信一家神!


    莱曼说:“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不过看你在这里待了三年,你也不知道怎么离开吧?”


    “……你非要戳人家的痛处吗?”尤金不悦地说,“那你说说看怎么离开啊?”


    莱曼审视着四周:“既然这里是画中世界,那么那幅圣坛屏风也是遗物咯?”


    尤金颔首:“那幅画就是《圣多米妮克为圣加拉德治疗》的原作,后来所有此类题材的画都在模仿它。”


    行吧,继长发鬼娃、活动盔甲、恐怖音乐盒之后又来一个灵异画作,你们拂晓教会在地底下偷偷拍恐怖片呢?


    “它之所以会变成遗物,我想是因为画家亲身经历过这个场面,记忆犹新。”尤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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