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打脸!”卢纳斯特怒气冲冲。


    莱曼正要上前帮忙。无数条细密的黑线突然从天而降,缠住了他的手臂!


    莱曼朝上方望去。黑色细线每一根都细如蚕丝,黑得像凝固的深渊,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它们没有风却在轻轻摇摆,像是水中的水草丛,又像是某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的触须。


    成千上万黑线的中央,没有眼睛的洋娃娃正贴在天花板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它的黑发肆意生长。


    第143章 画中世界


    莱曼不假思索地抽出洞启之刃。猩红光芒一闪而过,缠住他手臂的黑色长发无声断裂。


    天花板上的洋娃娃发出一声恐怖的哀嚎,像婴儿在午夜大声啼哭。它黑洞洞的眼窝中溢出一股黏稠的暗色液体,仿佛黑色的泪水。


    它张开嘴,嘴角缓慢地向两侧拉伸,延伸制耳根。起初,莱曼以为它在微笑,但它的嘴越过耳根,继续向外不停地扩展。


    瓷质的脸颊开始出现裂纹,从嘴角向颧骨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张嘴变得更大了,大到超过了正常人类面部可能的范围。


    洋娃娃的脸像是从中间被劈开了,脑袋的上半部分朝后倒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腔子,密密麻麻的牙齿排列成一圈圈的螺旋形,从口腔深处一直延伸到喉咙看不见的地方。


    莱曼也发出小小声的呜咽。这个场面将会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了。他咬紧牙关,从神之匣中再次取出聚光之镜。


    “要有光!”


    仿佛有一个新生的太阳在黑暗的地底冉冉升起。洋娃娃发出嘎的一声尖叫,像橡皮鸭子被人踩了一脚,接着咚的落在地板上。


    莱曼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头去解救卢纳斯特。可刚一转身,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那个被锁链捆住的音乐盒兀自震颤着,像是试图挣开束缚。每当它的盒盖短暂打开,走调的音乐就会流泻而出。


    它旁边的怀表开始走动了,秒针仿佛螺旋桨似的飞快旋转,分针和时针也以不同寻常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


    莱曼突然觉得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好像有人把他的速度调成了0.5倍速。


    在他对面,卢纳斯特和生锈盔甲也上演着慢动作。生锈盔甲一剑刺向卢纳斯特胸口,剑刃插入胸膛,从背后刺出。卢纳斯特低下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剑刃。生锈盔甲的动作则停滞了一瞬,如果它的头盔中藏着一个大脑,或许会在此刻懵逼地思考:这人怎么没有胸?


    莱曼意识到自身速度减缓应该是那枚怀表搞的鬼。他转向怀表的方向,准备破坏那东西,脚踝却骤然一顿,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低头一看,那海草似的黑发居然又缠了过来!


    洋娃娃抽搐般地挥舞着四肢,奋力爬起来,螺旋形的口器中发出夹杂着“嘎”声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哭泣。


    接着,长发猛地一甩。莱曼整个人朝侧后方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撞在那幅圣坛屏风上。


    他条件反射地想转换为阴影,从长发的纠缠中抽身。可就在这一瞬,一股强大的引力攫住了他。


    莱曼向后方……不,向下方坠去。


    *


    “莱曼!那个怀表!”


    卢纳斯特一边活用四肢分裂的优势和生锈盔甲缠斗,一边对莱曼喊道。


    他转过头,却只看到一具披着黑色斗篷的木偶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绯红色的洞启之刃落在它脚边。


    而那幅描绘圣人故事的圣坛屏风的背景里,多了一个银发青年的模糊背影。


    *


    同一时间,马厩。


    咚!


    一声闷响从草料堆附近传来。黑皮肤的马夫伸长脖子朝那边望去:“发生什么事了?”


    马厩女仆闻言绕到草料堆另一头。她倒抽一口冷气:“哎呀!快来人!这个年轻人昏倒了!”


    马夫吓得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飞也似地冲过去。只见那名银发仆人面朝下扑倒在草堆中,不省人事了。


    *


    一阵天旋地转。莱曼下意识地使用“重力操控”让自己悬浮。


    下坠的速度减缓了。莱曼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落在地面上。


    他环顾四周,自己不知为何离开了地下宝库,正站在一处青草离离山坡上。


    “把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圣城吗?”


    天空中乌云密布。迎面而来的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莱曼茫然地朝上风口望去,旋即被眼前的惨烈景象惊呆了。


    目之所及,尸横遍野。这里似乎刚刚爆发过一场大战,横流的血液甚至还是新鲜的。绝大部分尸体都已经不成人形,不是缺少一部分,就是已经血肉模糊。莱曼看见一匹马的尸体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的身体已经被压碎,只有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伸在外头,五指微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一个死去的士兵抱着一根旗杆,旗帜插在泥土中,已经被撕去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残破的布条在焚风中微微晃动,上面画的似乎是太阳圣徽,但被血浸透,看不真切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尸堆中响起微弱的呼救声。莱曼怔愣了几秒,急忙跑过去。他在堆积如山的尸首中搜寻,总算找到了呼救的人——一名身着戎装的年轻男子。


    他肩膀上中了一箭,身上压着另一具尸体,后背血肉模糊,像被猛兽的利爪或牙齿撕裂了。


    或许是这位战友临死前掩护了年轻男子,除了那一箭外,他几乎没受伤。看到莱曼,男子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脸上漾起一个虚弱的微笑。


    “真的……有人来救我啊……”他喃喃道,“你是拂晓教会的……修士吗……?”


    被他这么一说,莱曼才意识到自己变回了本体的模样——银发红眸,穿着仆人的朴素白袍,袖口还沾着干草。


    影子戏法呢?洞启之刃呢?莱曼呼唤着《邪神之书》,却没得到任何回应,神之匣也无法开启。


    一滴冷汗滑下他的鬓角。自打被关入海角监狱,他还是第一次没有《邪神之书》的辅助。虽然他天天骂《邪神之书》是智障书,但陡然失去它,莱曼竟有些手足无措。就好像上了战场却发现没带武器一样。


    但他的超凡能力还在。他能使用重力操控,手指上的透明指环中也储存着各项属性。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莱曼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千万不能慌。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会丢失《邪神之书》,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原本的地方去。


    他暂时不想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在这未知的地域,还是藏好底牌为妙。于是他弯下腰,托住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同时对尸体使用重力操控,精妙地控制重力减少的幅度,在外人看来,会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力气大,将尸体轻易掀开了。


    他将受伤的年轻人拖出来,但不敢乱动那支箭,唯恐给伤者造成二次伤害。


    “抱歉,我不懂医疗。我该怎么帮你?”莱曼问。


    年轻人奇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地开口:“山上有一座修道院,很多修女在那里救治伤患。”


    “你还能站起来吗?”莱曼问。


    年轻人艰难地点点头。莱曼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调用了透明指环中储存的力量属性,协助他站起来,搀扶他往山上走去。


    “太不可思议了……”年轻人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神志不清,口齿逐渐含糊,语气却越发尊敬,“拂晓之神真的回应我的祈祷了……还派了一位信徒来救我……”


    莱曼想反驳他“我才不是拂晓之神派来的”,转念一想,他是在盗窃拂晓教会宝物的过程中被莫名其妙传送到了这个地方,勉强也算是一种拂晓之神的旨意吧!只不过拂晓之神拯救了年轻人,却在惩罚莱曼——假如那位神祇真的会奖惩他人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莱曼问。


    “加拉德。”


    这是圣国很常见的名字。这么说,这里还在圣国境内啰?


    加拉德问:“您怎么称呼?”


    “莱曼·维夏德。”


    “我一定会铭记您的大名的,我的恩人……咳咳……如果这次战争结束,我还活着,我一定改信您的神明……”


    “行了,别说话了,你都快把肺给咳出来了。”


    莱曼就这样搀扶着加拉德,两个人一瘸一拐地登上山坡。一座修道院矗立在山坡的最高处,灰色的外墙上爬满藤蔓,窗户中透出温暖的灯光,在灰暗天幕的映衬下彷如一座指引迷途游子的灯塔。


    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云隙中时不时迸射出橙红色的光芒,过上好几秒才有巨大的轰鸣声自天空传来。


    “那是什么?”莱曼不禁问道,“好像不是雷鸣。”


    加拉德看他的眼神更怪异了,但还是耐心解释:“祂们在天上战斗。我们在地上战斗。我们必须……咳咳……团结一致,才能保卫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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