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画家亲眼所见的?”莱曼诧异。


    “噢,当然了,这幅画就是圣加拉德本人画的啊。”


    莱曼:“???”


    莱曼:“那个中箭的加拉德?他会画画?”


    “对啊!”尤金肯定地说,“这幅画可是很有名的宗教画,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他狐疑地打量着莱曼身上的白袍。


    莱曼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有什么奇怪的?我又不是拂晓之神的信徒!”


    “我第一次遇见这么无知又这么自豪的人!你什么学历啊!”尤金大为震惊。


    莱曼觉得自己好像遭遇了学历歧视,他想说我好歹也是念过大学的,想了想,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岔开话题:“圣加拉德知道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吗?”


    “我问过了,他什么也不知道。毕竟他现在连拂晓之神的信徒都不是呢。”尤金遗憾地说,“我在这里待了三年。这个世界只有一天,每当太阳落下,这一天就会从头开始,重演一遍。三年里,我跟每一个人都打过交道,当然也包括圣加拉德和圣多米妮克本人。可他们只记得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其余的一概不知,我昨天和他们说过话,他们今天就不认识我了。”


    “他们的记忆也会重置……”莱曼喃喃道。


    “嗯,但是这些人并不是单纯的木偶。他们……”尤金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具有自我意志的,他们活在这个只有一天的小世界中。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幅具有神奇力量的遗物其实是复制了历史的一个小小片段……”


    尤金出神地望向远方,“每个人都在这个碎片般的小世界中获得了短暂的永生。”


    莱曼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置身于虚构的画中,而是以某种方式走进了真实的历史。


    “我想更多地了解一下这段历史。如果离开画中世界的方法存在,那它一定就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莱曼说。


    “你对圣加拉德和圣多米妮克的故事了解多少?”


    莱曼搜索着大脑中贫瘠的宗教知识:“圣加拉德原本是一介雇佣兵,在一场战斗中受了伤,被当时还是普通修女的圣多米妮克所救,从此皈依拂晓之神。之后他一直行善举,死后被封为圣人。”


    尤金点点头:“如果你没有把加拉德带回来,待会儿多米妮克修女就会自己带着人去战场上救人。历史上就是这么记述的。”


    “历史……”


    莱曼想起了加拉德之前所说的“祂们在天上战斗,我们在地上战斗”。


    “那么这场战争呢?”他问,“谁在和谁交战?”


    尤金怜悯地看着莱曼,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连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的可怜文盲。


    他张开嘴刚要回答,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雷鸣之中混杂着野兽的狂怒吼叫。莱曼和尤金同时捂住耳朵,修道院的玻璃花窗轰然碎裂。就连脚下的大地仿佛都在巨响中震颤起来。


    “该死,跟你聊得太久了不小心忘记了时间,已经到这个时刻了!”尤金骂了句脏话。


    “啥?!”


    “这个世界中每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固定的!每到这个时刻,天上就会……”


    多米妮克修女从礼拜堂中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高声问道。


    更多人跟着她跑了出来,大多数是她手下的修女,也有少数能走路的伤患。碎裂的窗户后面探出许多张惶恐不安的脸,其中也包括未来的圣人加拉德。他本就苍白的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退去了。


    尤金和莱曼都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天空。于是众人也跟着朝上方望去。


    那片笼罩了整个山脉的铅灰色云幕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裂缝中钻出。


    那是一只大到不可思议的怪物,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它就像某种深海鱼类。密密麻麻的鳞片覆盖着它庞大的身躯,它们缓慢翕动,像呼吸的鳃盖。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球以毫无规律的方式镶嵌在它头上,令人联想起负子蟾蜍的后背。它大张着的嘴中长出无数根锐利的尖牙,下颌下方垂着一簇不断扭动的触须,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那些触须在空中缓慢地划动,像是在水中游弋一般。


    云海之下,一条硕大无朋的深海怪鱼正在游动。


    “外、外世邪魔!”一个年轻修女惊叫起来。


    莱曼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足以麻痹他皮肤的电流从头顶顺着脊椎蹿到脚底。


    身旁的尤金低声说:“现在你知道是谁在和谁战斗了。这场战争发生在上一个千年,当时发生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星轨大交汇。它持续了好几年,最终强大的外世邪魔们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莱曼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别害怕,接着看吧。”


    巨大的怪物朝着修道院方向游来,地面被一片浓黑笼罩,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怪物张开嘴,粘稠的液体顺着它下颌的触须滴落,在空中拉出细长的丝线后砸向地面。嘶嘶的腐蚀声随风飘来,夹杂着一股尸体腐烂和鱼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崩溃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有的人径直昏了过去,有的原地跪下祈求神明保佑,有的大小便失禁,有的失去理智疯狂跑向山下,好像这样就能躲避外世邪魔的攻击。


    多米妮克修女注视着天空,好似一尊雕像。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不知是在向神祈祷,还在咒骂命运。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锐利光芒从云层中刺出,宛如一把从天而降的炽热长矛,径直贯穿了悬在头顶的庞大怪物!


    怪物发出响彻云霄的惨叫声。


    光矛继续切割,穿过它的身体。那些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鳞片在光矛之下像黄油一样融化。怪物的身体从中间被切成两半,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光矛的瞬间汽化。


    两半残躯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循着重力的呼唤无力地坠落。眼看它们就要砸向修道院的时候,整片浅灰色的云幕沸腾了起来!


    又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云层中探出!


    起初,莱曼以为那是一座飞在空中的山岳,它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满岩石的纹路。可紧接着他意识到,那是一只巨型鸟喙。


    上下喙缓慢而庄严地张开,鸟嘴中的一排排牙齿彷如地洞中钟乳石和石笋。


    它一口吞下了怪物的残躯。


    鸟喙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在天地间回荡了数秒,像一扇闸门重重关闭。然后那张如山的巨喙开始向云层中退缩,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云海之上。


    地面寂静了足足一分钟,接着,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欢呼,所有人都齐声叫喊起来。大家鼓掌、吹口哨、彼此拥抱,流下劫后余生的热泪。


    多米妮克修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喃喃祈祷,感谢神的恩典。


    窗户后的加拉德则目瞪口呆,脸上浮现出一种虔诚的恍惚神情。就是在这个瞬间,他决定皈依真神。


    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之中,冷静的莱曼和尤金显得格格不入。


    “那、那是……”


    “你没看错,那就是拂晓之神显圣了。”尤金说,“诸神在天上与外世邪魔战斗,而凡人则在地上与那些被蛊惑的人战斗。”


    诸神……


    这个词让莱曼的心脏为之震颤。


    卢纳斯特和尼诺维尔岛上的小鸟儿,也参与了这场空前的大战吗?


    小鸟儿在神战中陨落,被风婆婆保护着等待复苏之日来临。而卢纳斯特则四分五裂,残躯坠入地面,被各个势力夺走,头颅封印在监狱岛……


    ……不对,有什么地方说不通!如果卢纳斯特和拂晓之神在千年前并肩作战过,为什么拂晓教会要在监狱岛上建立海角监狱,以相似律的巫术装置封印卢纳斯特的头颅?


    拂晓之神为何背刺战友?卢纳斯特说过,他是因为得罪了拂晓之神才被封印的,祂们关系不好吗?


    这些问题,只能等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亲自问问卢纳斯特了。


    天空中的轰鸣声逐渐减弱,铅灰色的云层也缓缓散去。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每个人的脸庞被光明照亮时,都泛起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就连最无知的人也看得出来,天上的战斗暂且告一段落了,他们幸存下来了。


    ……等等。


    金色的阳光?


    莱曼瞠目结舌地仰望天空。在变得稀疏的云气之间,一轮金光璀璨的太阳悬在天空正中,威严地照耀着万物。


    “太阳是……金色的?”


    第145章 金色的太阳


    尤金跟着朝天上看了看,平静地说:“嗯,是啊。千年前的太阳的确是金色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白色了。但是拂晓教会坚决不承认此事,任何声称太阳是金色的人都会被视作异端。他们甚至销毁了很多千年前描绘太阳的艺术作品。要不是我们真理探索者悄悄藏匿了许多古籍,这个事实恐怕就永远湮没在历史中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