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那条小狗就是你的小崽子吧?”他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要活剥了你的皮,就像宰了你的小崽子一样!”


    他高高举起长剑。


    ——砰!


    后背陡然一痛,普瑞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似的向前飞了出去。


    搞什么?谁从背后偷袭?这里还有别人?


    普瑞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尝到了鲜血和泥土的滋味,或许还有一颗断裂的牙齿。


    他狼狈地翻过身,只见赤电抬起前腿,钉了铁掌的马蹄高高扬起,如铁锤般落向他的头顶!


    普瑞急忙朝侧面滚去。一声巨响,铁蹄践踏在他原本所躺的位置,激起一大片泥土。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此刻他的脑袋已像那块土地一样四分五裂了。


    “连你也要造反?!”


    普瑞又惊又怒。现在正是他对付艾瑟·奥罗兰的关键时刻,这两个家伙为什么突然发疯?那母狗弑主倒还能理解,可赤电是怎么回事?


    管不了这么多了,就先宰了这两个不忠的畜生,再去弄死艾瑟·奥罗兰!


    普瑞刚要举起长剑,却发现因为刚才那一摔,长剑已经脱手飞了出去。猎犬踩住剑刃,朝他露出尖牙,眼睛里闪过快意的神色。


    “哼,动物就是动物,你以为我只有那一把武器吗!”


    普瑞撩开披风,他后腰上还挂着一把裹在黑色剑鞘中的匕首。


    “能死在‘遗物’手下,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普瑞拔出匕首,左手往脸上一抹,又将掌心的鲜血涂抹在匕首那扭曲怪异的刀刃上。


    鲜血瞬间渗入刀刃,如同流水渗入沙漠,原本钝如朽木的刀刃旋即流转起猩红的光芒,仿佛这不是一柄匕首,而是某种活物的手指,正有血液在金属的皮肤下流淌不息。


    普瑞大喝一声,冲向猎犬,匕首往前一送,如同飞窜的毒蛇亮出獠牙。


    猎犬连忙躲避,匕首擦过它的毛皮,击中旁边的树木。


    只听“嘶”的一声,匕首切开树皮,就像锋利的剃刀切开羊皮纸,那棵足有一人合抱的大树竟被拦腰斩断!


    猎犬眼中闪过惊惧的神色,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保持着防御姿态节节后退。


    普瑞哈哈大笑,不愧是“遗物”,让他瞬间翻盘!


    他握着匕首步步紧逼。每前进一步,他就挥出一刀。刀风无情撕裂他面前的一切物体,树干、枝叶、岩石,通通被刀光斩落。匕首中猩红的光芒愈发炽盛,如同嗜血猛兽因品尝到鲜血滋味而愈加兴奋。


    猎犬发出恐慌的呜咽,转头夹着尾巴便逃。


    普瑞心中越发得意,并不打算放走这个悖逆的畜生,而是乘胜追击。


    “我要撕烂你的嘴,扒了你的皮当坐垫,用你的头盖骨当酒杯!……呃啊!”


    突然,脚下一空。普瑞被重力捕获,坠入黑暗。


    ***


    昨天。马厩。


    “你们必须当心他手里的‘遗物’。”莱曼对赤电和繁星说。


    赤电大嚼着干草,满嘴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是遗物?”


    繁星不悦地瞪了一眼它的“同伙”:“蠢马,就是拥有超凡力量的物品。我听说普瑞的遗物是他舅舅送给他防身用的,非比寻常,厉害得很。”


    莱曼点头赞同:“那东西叫洞启之刃,据说只要吸收鲜血,就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非常锋利,可以说是无坚不摧。再坚硬的物体都会被它开一道口子,所以才叫作‘洞启’。”


    繁星神色凝重,思考着肉体凡胎的生物该怎样对抗拥有超凡力量的武器。


    “就算它很锋利,也只不过是一把短小的匕首,只要碰不到我,就伤不了我。”


    赤电插嘴:“但你想伤他的话,就必须接近他。你的獠牙和他的匕首,哪个更长?”


    繁星无言以对。


    “等等,”它忽然有了个疑问,“既然那东西非常锋利,那它该怎么插进剑鞘里?剑鞘不会被切开吗?”


    “肯定有特制的剑鞘吧。”赤电不确定道。


    繁星反驳:“要是真有连洞启之刃都切不开的剑鞘,那么那个剑鞘不才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吗?”


    眼看它俩就要展开异世界版本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辩论,莱曼连忙打断。


    “赤电说得没错,一旦洞启之刃被激发,就无法收入剑鞘,只能握在手里,或者搁置一旁。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特性让普瑞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不得不放弃洞启之刃的境地。”


    “应该怎么做?”繁星急切问道。


    莱曼神秘一笑:“你们知道普瑞派人去森林里挖了个陷阱吗?”


    “噢,我听其他马说过。”赤电说。


    “假如普瑞掉进陷阱里……”


    第23章 第一滴血


    普瑞躺在泥土里,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望着头顶的洞口。


    为什么这里有个深坑?!


    坑壁有人工挖掘的痕迹,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在森林里挖过陷阱?岛上没有原住民,所以是从前的监狱看守?


    总不可能这就是斯莱文他们挖的陷阱吧?要是真的,那坑里应该还有一个红发审判官才对!


    再说了,自己怎会跑到陷阱附近?赤电和繁星再怎么聪明,也只是动物而已,怎么可能知道陷阱的位置?


    普瑞无法思考更多了。他气急败坏,只想着爬上去弄死那两只可恨的孽畜。就连对艾瑟·奥罗兰的仇恨,他都可以往后放一放了。


    他爬起来,观察了一下坑壁——粗糙不平,像是匆忙中挖掘的,有很多可以当作立足点的地方,不是爬不上去。


    他找了个适合攀登的位置,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又将右手的洞启之刃插入坑壁中,打算借力向上。


    哗啦——


    洞启之刃径直切下一大块泥土,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嵌在洞壁中。


    该死,差点忘了,洞启之刃一旦激活,就会无坚不摧,根本无法像普通匕首那样插进土里当作抓手。


    普瑞将遗物收回刀鞘。“哗啦”一声,朴实无华的漆黑刀鞘被切成了两半。


    对了,它会锋利到没有刀鞘能容纳。


    普瑞连声咒骂,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匕首塞进腰带。可他走动时,匕首随之晃动,竟将腰带一分为二!


    这下他束手无策了。普通匕首可以插在腰带里、靴子里,可洞启之刃能轻易切断这些东西。当然也可以叼在嘴里,可万一一个不小心,那他下半辈子就没法说话了。


    他要怎么在两手都被占用的情况下把这东西带回地面上?


    要么等到洞启之刃恢复原状,要么只能暂时把它放在这儿。


    “可恨!等我上去,我一定要你们好看!我要砍断你们的手指,让你们尝尝百倍的痛苦!”


    他一屁股瘫坐在坑底,对着洞口破口大骂。他咒骂赤电和繁星,咒骂两个审判官,连典狱长也被他问候了一番。最后他连舅舅都骂上了。舅舅送给他的保命王牌,现在居然成了他脱困的累赘!


    头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尖利的叫声仿佛嘲笑,萦绕在他头顶。


    ***


    “今天的鸟怎么格外聒噪?”


    马夫奥里夫将一捆箭支卸下马背,仰着脖子观察头顶浓密的树冠。翠绿枝叶的掩映下,隐藏着不知多少鸟儿。鸟鸣交织成不甚和谐的乐曲,其中叫得最大声的就是渡鸦。


    莱曼蹲在火堆变,摩擦打火石。闻言,他望向树梢,笑意盈然:“您不觉得很有诗意吗?鸟鸣声反而让森林更加幽静了。”


    奥里夫品味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个道理。你小子还懂诗歌?”


    莱曼笑而不答,好不容易擦出一点火星。他用枯叶引火,生起了一捧小小的火焰。他又拿起水壶,准备烧水。走动时,脚镣和锁链叮当作响。虽然不妨碍大部分行动,但跑步是决计做不到了。这也是为了防止他逃走。


    几个看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们咕哝着“怎么会跟丢”,跳下马背,把缰绳丢给莱曼。


    “一切顺利吗?”莱曼问。


    “别提了,跑得太快,我们根本追不上。”其中一名看守说,“那该死的审判官……”他意识到马夫和莱曼都是外人,立刻住了口。


    “非常顺利。一切照计划进行。”马说。


    莱曼露出微笑,将马儿们牵到橡树附近栓好。


    “什么时候继续狩猎?”他问。


    “哈?继续个屁!我可要好好歇一会儿!”看守嚷嚷。


    “马上。我这就通知它。”树上的渡鸦嘎嘎叫道,振翅飞走。一片黑色羽毛随风飘落。


    几名看守心怀鬼胎地在火堆边坐下,叫马夫拿些吃的出来。奥里夫从褡裢里取出肉干和面包分给众人。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咔嚓”一声,那是枯枝落叶被某种沉重的生物踩踏所发出的脆响。


    众人齐齐望向声音的来处。几名看守多次追随普瑞队长一同狩猎,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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