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是把他活活困死,还是折磨一段时间后再救上来,全凭普瑞队长的意思。
斯莱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注视着前方的纳谢尔。审判官挺拔的背影在他看来就像一只注定走向灭亡的野兽。他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曲,仿佛已经听见美妙的惨叫……
审判官骑着马,从堆满落叶的空地上踏了过去。
无事发生。
笑容凝固在了斯莱文副队长脸上。
“怎么可能!明明就是这里!”他慌乱地望向四周,那些标记明明就指向这个位置!折断的树枝、断口的划痕,没错啊!
他不信邪,亲自驱马跟上。到了陷阱的位置,他不顾形象跳下马,用力蹦跶了好几下,又用靴子狠狠践踏那片应该塌陷的土地。
坚实的大地纹丝不动。
“喂,副队长!干什么呢?撒尿吗?”密林深处,纳谢尔的喊声悠悠飘来,仿佛在嘲笑他小丑般的行径。
冷汗瞬间浸湿了斯莱文副队长的衣衫。
真他妈活见鬼了。他心想。
***
昨夜。黑牢。
银灰毛皮的小老鼠蹲在莱曼掌心,呱唧呱唧地啃着黑面包。对人类而言过于坚硬的黑面包,却是老鼠眼中最好的磨牙珍馐。
“是吗,普瑞队长叫人挖了陷阱。”莱曼搓揉着老鼠的小脑瓜,“蒲公英,你能不能带你的同伴毁掉那些标记?”
“没问题!我们老鼠最擅长啃木头!我还可以和森林里的动物打招呼,叫它们也帮忙!”
只要毁掉那些标记,两脚兽就找不到陷阱了!莱曼先生是想帮红毛审判官!
蒲公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莱曼先生的用意。它不愧是监狱岛最聪明的老鼠。
“然后,”莱曼接着说,“你们再模仿那些标记,制造一些新的,通往森林里安全的地方。”
“啊?”蒲公英跟不上莱曼的思路了,“为什么?只要让他们找不到陷阱不就行了?”
“因为错误的路标会让斯莱文副队长带着审判官离队啊。”莱曼轻描淡写地说,“这样主队伍的人数就减少了,更有利于我接下来的计划。我希望普瑞队长最终能落单——他必须落单才行。”
***
普瑞队长率领剩余人马抵达一片林间空地。这里是他狩猎时惯用的营地,空地中还留有没收拾干净的柴堆和供人休憩的圆木。
马夫拉住莱曼。“我们在这儿扎营,等大人们回来。你去生火,手脚麻利点儿!”
莱曼顺从地颔首,将驮马拴在一棵橡树下,与马夫一同卸下沉重的物资。如果狩猎持续到傍晚,来不及返回监狱,这支队伍就必须在此露宿了。
不远处,普瑞队长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忙碌的银发身影。练武场上的耻辱记忆再度浮现,如同毒蛇喷吐出的毒液般侵蚀着他的理智。
等解决掉艾瑟·奥罗兰,就回来对付这个卑贱的小囚犯。他心想。折断这杂种的四肢,叫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他后悔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突然,猎犬躁动起来。它们激动地嗅闻着空气,利爪将泥土刨出深深的沟壑,涎水不断从利齿间滴落。
“好像有猎物的气息,普瑞队长。”艾瑟凝视着幽暗的密林深处。
普瑞脸上瞬间堆满假笑:“可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啊,审判官大人!”
他吹了声口哨。两条猎犬得到指令,飞身窜入林间,犹如两道闪电。普瑞猛夹马腹,赤电嘶鸣着冲了出去。
艾瑟见状也轻抖缰绳,胯下骏马立刻如旋风般紧随其后。
赤电追着猎犬,在密林间疾驰。艾瑟的坐骑尚且能和它驾齐驱,可其余亲信早已被赤电远远甩在身后。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林间,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
普瑞起初有些慌张,他本想找个僻静之处,联合众亲信围攻艾瑟,最后将尸体伪装成被野兽袭击的样子。可现在只剩他一个……
不对,慌什么!难道他一个人就对付不了这小白脸的了吗?更不用说他还有舅舅给予的“遗物”呢!单打独斗,正中他下怀。他要让所有人瞧瞧,他伊诺克·普瑞不弱于人!
引路的两条猎犬突然爆发出一阵狂吠,朝两个方向分头狂奔而去。赤电追着那条黑白斑点猎犬,而与他并驾齐驱的艾瑟则追着另外一条。两人不知不觉间分道扬镳,距离逐渐拉远。
普瑞暗叫不好,急忙挽住缰绳,指示赤电转向,可这畜生不知发什么颠,竟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只顾对猎犬紧追不舍。
前方不时传来猎犬低沉的咆哮,仿佛在呼唤骏马和主人一同加入这场追猎。
蠢货,还真以为我们是来打猎的?!
普瑞扬起马鞭狠狠抽向赤电。骏马痛苦嘶鸣,人立而起,险些将主人掀翻。普瑞慌忙扯紧缰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白痴!”他破口大骂,“快掉头!去那边!”
然而无论他如何呵斥、鞭打,赤电都置若罔闻,只在原地焦躁地兜着圈子。
普瑞额头沁出冷汗。他环顾四周,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深入森林腹地。
从前狩猎时,纵使有亲信陪同,他也不敢踏足如此幽深的地方。
据说这座岛上不仅栖息着凶猛的野兽,更蛰伏着古老诡谲的力量。圣国在此设立监狱,正是为了监视那些邪恶的异动……
沙沙沙——
树丛蓦然颤动。普瑞大吃一惊,本能地按住腰间长剑。
却见那条黑白斑点猎犬从树丛里钻出来。它目不转睛盯着普瑞,棕色的眼瞳幽深如寒井。
“原来是你这畜生。我还当是什么猛兽呢。”
普瑞松了口气,刚要松手,猎犬却骤然暴起,如同一道黑白交织的飓风袭向普瑞。
它四足蹬地,凌空跃起,竟硬生生将主人从马背上扑了下来!
***
三天前。马厩。
“你好,人类。”
莱曼低下头,只见一条黑白斑点猎犬缓慢地走过来,在他面前坐下。
猎犬身材精瘦,肌肉流畅,是为了长距离奔跑和寻回猎物而专门培育出的品种。它有一双棕色的、温柔的大眼睛。
莱曼东张西望,确定马夫正在远处照顾马匹,看守也不在附近,这才谨慎地开口:“有什么指教吗,呃,”他瞄了一眼猎犬,确认对方的性别,“女士?”
猎犬朝他优雅地点了下头。“我听赤电说,你想杀掉普瑞队长?”
莱曼望向枣红骏马,用眼神责怪它口无遮拦。后者却无所谓地甩了甩尾巴。“这事儿已经‘物’尽皆知了兄弟。”
莱曼收回视线。“我的确有个计划。”他说。
“我可以帮你。”猎犬说。
“我以为你们的种族对主人都很忠诚。”莱曼感到惊奇。不是说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吗?
猎犬突然亮出利齿,喉咙深处爆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普瑞杀了我的孩子。我要报仇!我要他血债血偿!”
莱曼想起来了。普瑞队长杀死的那条小狗,也是黑白花的猎犬。
“除了你,还有多少猎犬愿意加入?”他问。
“它们全都听我的。”猎犬说。
莱曼闭上眼睛,快速推演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如果猎犬和马互相配合,就能演一出追逐戏码,引诱普瑞独自深入森林腹地……
“好。我答应你。”莱曼说,“不过在我的计划里,你必须冒很大风险。你愿意吗?”
“只要你说到做到,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莱曼在猎犬面前蹲下,向它伸出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猎犬将爪子搭在莱曼手心,“我叫繁星。狩猎愉快,莱曼先生。”
***
普瑞重重摔在地上。
他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全身上下的骨头疼得像是被巨石碾过似的。没等他爬起来,猎犬就再度扑过来,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犬牙,袭向他的脖子。
普瑞咒骂着抬起手护住要害。猎犬一口咬住他的手腕,利齿陷入腕甲之中,刺穿了皮革,却被其下的金属甲片牢牢挡住。
幸好这次穿了全套的皮革护甲!本是想用在和艾瑟·奥罗兰的战斗中的,不曾想竟用在了这里!
普瑞一边庆幸,一边猛挥手腕,将猎犬甩了出去。猎犬在地上滚了几滚,飞快爬起来,伏低身体,前爪刨地,棕色的眼珠死死锁定普瑞,准备再一次进攻。
而普瑞也趁这短暂的一瞬跳了起来,抽出腰间长剑,寒光凛凛的剑刃横在胸前。
“你这畜生,要造反吗!”他骂道。
猎犬喉间爆发出咆哮,旋风般再次扑上来,瞄准普瑞的大腿。普瑞一剑挥出,猎犬急忙闪躲,堪堪避过这一剑。
普瑞早已预判它的动作,立刻飞起一脚,正中猎犬腹部。猎犬哀嚎着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粗大的树木,滚落在地上。
普瑞提着剑大步流星走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