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和同等级的强者酣畅淋漓地打一场,这是“五条悟”的愿望。
前一个愿望,她和杰留在高专,帮助五条悟教导学生。
利用太宰先生留下的经验,给两个世界的五条悟制定政策,给咒术界的烂橘子一刀,将它们的礼仪扒下来。
可后一个愿望,她无能为力,也无力劝阻。
和强者战斗,是五条悟的愿望,而不是最强的愿望。
潮汐引力预见的未来里,结局具有唯一性。
她本想从宿傩那里找到突破口,很可惜,她失败了。
“杰,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夏汐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走颤抖的沙哑,“我找不到第二种解法,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轻快到有些刻意的成分。
夏油杰听出来了,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十指慢慢扣进去,指缝对着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手心凉,他的手心热,贴在一起,像一块冰和一块炭放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最后是冰化了炭,还是炭熄了冰。
她安静了一会儿。
呼吸渐渐平复了,胸腔的起伏幅度慢慢小下去。
夏汐音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一朵在秋天开败了的,还没来得及落的花。
“你别害怕。”夏汐音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醒。
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害怕。”她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黝黑的眼珠迸发出光芒,很暖,将夏油杰包裹在内。
“你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握我的手握得特别紧,自己都不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泛着白,手指箍着她的手指,箍得像要嵌进她肉里去。
她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了半截。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比手的温度高一些。
夏油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颧骨,那儿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密的毛细血管。
“我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她的眼睛弯起来了,嘴角翘起,“本来想等到六十岁再给你的。”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颧骨上,停在那里,没有动。
“六十岁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们去住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要有一棵桂花树,一棵就够了,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树下放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我们在那里喝茶,下棋,我看书,你发呆。你发呆的时候我就拿桂花扔你,你每次都假装很生气,然后偷偷把桂花藏进口袋里。”
她笑了一下,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指环。
指环从绳上解下来,放在他的掌心里。指环很轻,银质的,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是他们的名字缩写,中间嵌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心形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六十岁的礼物。”她说。 “院子是假的,桂花也是假的,但这个是真的。”
夏油杰把那枚银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红。
戒指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硌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像鱼在水里张口呼吸一样,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听我说完。”她把手收回来,重新靠进他怀里。
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喉结下方,像一只小动物在找最暖和的地方。
“院子是假的,桂花是假的,但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六十岁的时候,我想和你一起看桂花,一起喝茶,一起发呆。不管那天来不来,我都已经想了很久了。想了很久很久。”
夏汐音停了一下,又咳了两声。
这次咳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他,用手背捂住嘴,把咳嗽闷在了掌心里。
她的肩膀在轻轻地震动,震动的频率透过夏油杰的胸腔,传到他的心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薄的鼓。
“如果我到不了六十岁,”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那你就戴着这个戒指去。去那个院子里,去桂花树下,坐着,喝茶,发呆。替我看一看六十岁的样子。”
“还有悟……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夏油杰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看着两双交叠的手。他一字一顿,好像在开玩笑,“也许,悟更需要你?”
或许吧,夏汐音闭上眼睛, 默默地回复。
“爱情和友情同等重要, 不一定是我。”更重要的是,她已不再拥有时间。
夏汐音捂住肚子,猛地睁开眼,轻声道:
“来了。”
说罢, 血慢慢渗出,一点点洇开, 染红了和服的腰带。
腰带绣着白色的花,此刻,她们变成了深色,花瓣的边缘被浸透,慢慢凋零。
夏汐音靠在他的怀里, 头枕在他的肩窝, 呼吸越来越浅。
白皙的手举起,搭在他的手臂上,很冷,像针,隔着衣袖,直接刺入。
凭着最后的力气,她嘴唇微张,“……对不起,杰。”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的。
她手指攥紧,扯着他的衣袖,让自己再接近一下这温暖的怀抱。
“……我……只是想再……抱一下你。”
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悬在空中,向后探去。
最后的最后,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啪”的一声,白皙的手坠落,砸在座椅上。
夏油杰低头看着她,目光不颤,不晃,像一潭被冻住的水,不再流淌。
但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力度极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空气吸进肺里,而每一次呼气,要把肺里的空气挖出。
她腰部的血还在渗,和服吸收不了这么多的血。
多余的血滑下,沿着手臂向下淌,一滴又一滴,在石板路上画出红线,在他脚下蔓延,没有尽头。
是绷带,他想起来了。
最近家里的绷带每天都在减少,而她的腰比平常更细,绷带缠在了她的腰上。
绷带不是用来束腰,而是用来“兜”。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腰部。
很软,戳上去还在弹,是肠子……
“别动,汐音。”
分明面前的女人已经不能再开口,他依旧在自言自语,甚至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了她,“你就该让悟自己来……我,带你走。”
怀里的女人很轻,轻到像抱着一捆被风吹干了的稻草,轻到他能清楚地数出她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他抱得小心翼翼的,脚步放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在了再迈下一步,像是怕颠着她。
“汐音,我说去火葬场是认真的,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自从十年后的夏汐音来过一次,他对今天的情况早有预料。
两人一起进坟墓,不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当夏汐音从未来回来,讲述了几人在未来的事情。
其一,为什么她能活着,他知晓缘由。夏汐音帮助悟承受了未来的因果,那么,他也可以。
其二,为什么十年后的自己不会嫉妒,他始终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不会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在这些天内,他日思夜想,百思不得其解。
可现在,他知道了……
夏油杰低下头,端详她的脸。
睫毛还像以前那样长,密密地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像她睡着时那样。
头发散了一些,几缕碎发帖在她的颧骨上,被血黏住了,他用指尖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拨开它们。
做完这一切,轻柔的吻坠落。
在额头轻轻一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像一片落叶落在了水面上。
一秒,三秒,也许是五秒?
时间很长,足够一滴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淌,落在她的眉心。
“汐音,我记得你说过……”夏油杰陷入了回忆,嘴里重复着她说过的话,“结婚还能再离,所以威胁你结婚根本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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