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上扬,眼底弯着,眼尾挤出一道细细的纹,那纹路里盛着的不是笑意——而是纵容。


    紫色的眼眸攫取她的身影,目光软得像三月的风,吹在身上清爽,温柔。


    夏油杰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一瞬。


    “纸巾离得很远?”


    询问从唇间溢出,但无须回答,毕竟,夏汐音从不会拒绝他们。


    拇指轻轻落在她颧骨上,指腹是温热的,干燥。


    顺着泪痕的走向,慢慢往眼角方向擦过去,动作极轻极缓,像在擦拭一件古瓷上的灰尘,怕用力了会留下划痕。


    “你今天哭了两次了,看来十年过去,我们做得还是不够好。”


    擦拭的间隙,手指轻拂过她的眉骨。


    那是无意识的动作,常年养成的习惯。


    触碰没有情欲,没有索取,只是本能的,近乎虔诚的安抚。


    夏汐音抬起头,望着那挂在脸上的笑,她知晓了自身的傲慢。


    他心甘情愿。


    夏油杰的表情在向她诉说,无须用言语重复,只需要行为传达。


    “还逛街吗?逛的话我需要换衣服。”夏油杰指着衣襟,那里被濡湿,透出肌肤的肉色。


    站在远处看,他的衬衫惨不忍睹,布料被她蹂躏,皱巴巴的,根本无法出门。


    夏汐音看着抿直双唇,嘴唇翕动,刚想道歉。


    “不需要道歉,我去换衣服。”男人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瞬间将话语截断。


    在二楼的转角处,他猛地回首,居高临下望去。


    女人望着那张照片,心神略显不宁。


    “汐音。”夏油杰熟稔地喊出她的名字,对上那含着水雾的眸,难得,他会提高语调,“永远,不需要向我们道歉。”


    夏汐音黝黑的眼珠里,酝酿着一场风暴,焦急与渴望在里面翻涌、滚动,漫出眼眶。


    那目光化作无形的丝线,缠住两人的身影。


    心绪平复后,她绞尽脑汁思考,脑细胞大片大片燃烧,比高考考场都多。


    五条悟会凶她的原因,是死亡。


    但她不会死,只会沉睡。


    这也是她当初敢跳楼的原因,哪怕粉身碎骨,被人击穿心脏,时间会抽动能量。


    心脏破裂,潮汐会攫取以往,未来,所有夏汐音的心脏,一个细胞,一片组织,最后织成器官。


    粉身碎骨亦然。


    按理来说,不存在能让她彻底死亡的情景,除了死亡本身。


    可她又不会跑到异世界,求着特殊能力者,将死亡的概念刻在身上。


    而这和夏油杰又有什么联系,他似乎对生命、婚姻、完全释然。


    似乎只要她还在,一切都无所畏惧。


    渴望了解一切的好奇占据大脑。


    “好复杂啊,我就想和你们在一起而已……”


    *


    “我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吗?”


    夏汐音站在夏油杰一米开外,心中万分懊悔。


    她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自从进入商场的那刻起,几乎每路过一个商铺,就有服务员冲他们点头。


    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称呼,“家主好。”


    听闻,夏汐音眼前一晕,拉住夏油杰的袖子,满脸疑问。


    他头也不回,挑选着食物,随口回答:“嗯,可能是因为这是五条家的产业。虽然,悟是家主,但是股份全给你了?”


    那不能叫夫人吗?或者夏总?


    她不能当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吗?


    见夏汐音沉默不语,夏油杰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悟陪你一起来,躲在你身后,说自己没有实权,只是挂了个家主的名号?哦,前面那家店的店主……”


    那是一家甜点店,五条悟是老顾客,在他带着夏汐音来的时候,专门宣告了自己是“挂名”。


    店主和他很是熟稔,假装恍然大悟,配合地拍手。


    “啊呀,那现在悟大人,算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脸色铁青,甩袖离去。


    可五条悟拉着夏汐音的手,猛地点头,假装挤出两滴眼泪,啜泣:“是啊,妻子把我夺权了,不仅当上高层,还拥有我的股份~”


    为了装得更像,他端着盘子,多瞄了几眼甜点,将它们放回原位。


    可怜巴巴看着她,委屈道:“我能多拿几块蛋糕吗?”


    他弯下腰,胳膊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想用胸肌悟死她。


    夏油杰讲述完,夏汐音思索片刻。


    问出一个十分抽象的问题。


    “那我能再去包养几个小白脸吗?”


    此言一出,他终于回过头,语气笃定:“能。”


    听闻,夏汐音仔细揣摩他的表情。


    夏油杰有那么大方吗?


    “我个人认为,能在我和悟的追杀下,活下来的男人还没有出生?”


    她就知道。


    年轻的时候,多看两眼都不行,更何况年纪大了。


    嘴上说好,行动起来,快刀转乱麻,下手又准又狠。


    夏汐音扭过头,四处观望。


    在柜台前,一位美女身着黑色西装,留着狼尾短发,双手插兜。


    她站在那里,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腿稍微曲着,整个人十分松弛——是那种骨子里有支撑的、随时可以绷紧的松。


    不斩男,但一定斩女。


    眼见美女即将结账走人,她连忙拽住夏油杰,强迫他往那看去,口不择言道:“那女人呢?”


    见夏汐音还不死心,夏油杰指尖探出,在她额头一点。


    “不行,猜猜看悟为什么不让你去见硝子,野蔷薇?”


    家主一职,看来是担任五条家家家主,而是他们的一家之主。


    思及此,她有些憋屈,指着一个年近八旬,白发苍苍的老者,开玩笑说道。


    “其实,这种也行。”


    “噗嗤”,指甲陷进果皮,橙色的汁液沾满掌心,顺着指尖流淌滴落。


    可夏油杰越握越紧,油泡炸开,橙子的清香扑在她脸上。


    完美的抛物线从她眼前划过,径直落入身侧的垃圾桶。


    “汐音,你喜欢悠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谁?虎杖悠仁吗?


    夏汐音顺着指尖的方向望去,老者的身影消散在人海,不知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身影,一位男子双手抄兜,目光锁在眼前的货架,不知在挑选什么商品。


    鉴于兜帽遮住脸, 她看不清男人的五官, 只有粉色的发丝飞扬,勉强符合夏汐音心里的少年。


    比起这个,夏汐音转过身,连忙从包里掏出湿巾, 递给夏油杰。


    “他是悠仁?我都没认出来,男大十八变啊。”


    只是随口调侃的话语,落在男人耳里却变了味。


    夏油杰攥着纸巾,在手里摩挲,并不打算擦拭手掌。


    “原来你认不出他,凭着感觉,就知道自己这种类型……”


    此言一出, 夏汐音怔愣在原地, 她嘴唇翕动,话语在肚腹翻炒半天,糊了都没有开口。


    反正还有力气,穿越到十秒前给自己一巴掌,勒住喉咙还来得及吗?


    “其实, 我喜欢的类型是……你和悟。”


    “嗯, 十八岁的。”


    没人不喜欢十八岁男大,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按照时间算,虎杖悠仁都二十八了, 已经不再是水灵灵的男大。


    而夏汐音如实说出内心:“他都二十八了,和当时的你们一样。”


    “所以,你就是喜欢十八的,我们当时也是十八。”


    如果说之前喉咙堵着刺,此时此刻,她的喉咙好似有一只清道夫,堵在其中,随意摆尾游动。


    无言反驳。


    夏汐音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悠仁,不会永远水灵灵?但是,我的悟和杰永远都是那么帅。”


    帅字被加重,经过独特的咬字,在空中打了三个旋。


    掺着故意压低声音的甜,钻进男人的心种,渴望用甜,化解他的酸味。


    毕竟周围几米内,酸味包裹着两人,酸到牙齿直颤。


    怎么人越大越活回去了?


    难道不是年纪越大,越成熟吗?


    此言有理,但眼前夏汐音忘记了一件事,男人至死是少年。


    而她眼前的男人,在十八至二十八时,逼迫着自己成为诅咒师,甚至大于人。


    如果是十年后的她在现场,就会斩钉截铁,肯定夏油杰。


    在之后十年,诅咒师夏油杰、咒术师夏油杰,他都不是。


    他没有任何前缀,夏油杰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男人,她的爱人,仅此而已。


    因此,他能和五条悟一样,重新做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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