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性大起的男人垂着眸。
目光落在凝固的汁液上,好似要把手烫出一个洞。
“汐音,纸巾不够用。”
那声音被略微压低,荣和一丝委屈。
可周围环境喧嚣,夏油杰说话永远温和,以至于那一丝丝的情感被淹没。
纤尘不染的湿巾铺在手上。
“纸巾已经给你了?”
嘈杂的声音里,她的声音永远独特。
或许是,他的耳朵就是过滤器,只能补充最喜欢的声音。
怨念在心底翻涌,他忍不住腹诽:
她还怪好心,为了防止橙汁再次渗透纸巾,将湿巾叠成正方形。
谢谢两字,以往能脱口而出,可现在被牙齿堵住,连气音都溢不出来。
夏油杰想起虎杖悠仁,咒灵与人类的结合体,容貌并不会随着时间衰老。
身体是意识的容器。
如果说他和悟的容器只是蒙尘,那么,虎杖就是崭新如初,永不改变。
咒灵操术的使用者,还是第一次羡慕咒灵。
而夏汐音多么喜欢十八岁的美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思及此,夏油杰静默不语,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汐音姐,夏油老师的意思是,他想让你帮忙擦一下。”
寂静被打破。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畔,虎杖悠仁闯入中间,他拉下兜帽,看着夏汐音。
经过一番打量,他瞳孔紧缩,猛地一拍掌:“是十年前的汐音姐,我都没发现。”
听闻,夏汐音心花怒放。
虎杖悠仁为人单纯,从不撒谎。
她抬起手,撩起发丝,在指尖绕圈圈,掩饰内心的喜悦。
十年后自己依旧这么好看!
“夏油老师,明天有联会。既然汐音姐不在,身为校长,您得看好五条老师不要乱来。我还有事,回见。”
消息给出后,虎杖悠仁挥了挥手,消散在视野内。
夏汐音看向静默许久的男人,轻叹一口气。
她一把攥住手腕,将人牵到偏僻的角落,力气大道他怔愣一瞬,脚步踉跄。
黑暗的角落处,灯光打在女人的面庞,镀上白光。
“你为什么不早说,杰?”
说着,五指扣上夏油杰的手腕,箍住他腕骨最细处。
湿巾覆在手上,贴着掌心,从掌根到掌心,严丝合缝。
拇指顶住掌心,四肢扣住手背,湿巾被按进掌纹的每一条沟壑。
他的手微微一颤。
夏汐音放缓力道,将橙汁挤出:“疼?”
是痒。
夏油杰微微一笑,默认着她的作为:“不疼。”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在掌心刮出浅痕,酥麻感顺着神经,攀爬至全身。
擦拭指缝时,她换了个手势。
湿巾对折,尖角探进指缝里,摩擦着。
橙汁被擦拭,可他的掌心却渗出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间的麻痒感褪去。
夏汐音握住他的手,翻来覆去打量,掌心干干净净,纹路没有一丝痕迹。
她满意地点头,再次提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只要你说出来,擦手而已?”
为了阻止他沉默,夏汐音上前一步,将人往下一拉。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不容忍逃避。
夏油杰依旧选择沉默。
见状,夏汐音一咬牙,紧握成拳向男人挥去。
在距离胸口的一瞬间,五指摊开,指尖抵上他的胸膛。
“夏油校长~说话啊~”
那声音拉长,拖着尾音,钻入耳畔,让人不忍拒绝。
可筹码依旧不够,他选择闭上眼睛,装作鹌鹑。
宽大的手掌被牵住,纤细的手将它包裹。
夏汐音牵住他的衣袖,晃动着胳膊,将声音再次拉低,轻柔无比:“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完,不等夏油杰回应,她率先败下阵来。
面目逐渐狰狞,果然,只有五条悟适合拖长调子。
她从不撒娇,夏汐音觉得在对方眼里,她估计像大猩猩为了香蕉,强行牵住人类的手晃荡。
只要再用力,“咔炸”一声,胳膊就被扯下。
思及此,她缓缓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垂落。
可那一瞬,纤细的手被反握。
夏汐音抬起手,对上那双眼眸,里面盛满了无奈和……
腼腆?
是她眼花了吗?
夏油杰嘴唇轻启,嗫嚅道:“不需要说。”
“嗯?为什么?”
两人牵着手,漫步与人群中。
人生鼎沸,可他的声音如此爽朗,清晰,不需要努力,耳朵就会只能捕捉。
夏汐音轻斜一眼,等着他再次开口。
夏油杰伸出手,拆来一包大福,抵在她手心。
不明所以的人,将大福含在嘴里,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不需要我说出口,毕竟,汐音已经习惯了。”
说着,男人的脸颊微微染上一丝红,若隐若现,不仔细观察,完全无法辨别。
语言有时是多余的,有些话不用经过喉咙和嘴唇,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蹙眉,对方的一切就了然于心。
十年后的夏汐音,不需要他开口。
每当他疲惫时,她就会挨在他身边,十指相扣,彼此依偎;生气时,她会用乌沉的眼眸传递温柔,而他的心会松软,愤怒化作泡沫,随之逸散。
夏油杰并且和少年时相同,将一切压抑于心,选择沉默,独自一人背负。
而是他已经不需要张口。
了解一切,包容一切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啊。
想到这,夏油杰垂眸看向讶异的女人,他微笑着说:“总之,是被汐音惯的。”
幸福从他的眉眼里溢出,看不见,摸不到,却猛地扑在脸上,钻进她的毛孔,渗进细胞。
听闻,她的脸颊染上酡红。
“所以,你的报告也是我写的吗?”
夏汐音回想起虎杖悠仁的话,他现在是校长,身居高位。
每当她推开校长办公室,一大摞报告映入眼帘,甚至挡住夜蛾的正脸,将人淹没其中。
三人份的报告,堆积在她的书桌。
密密麻麻的字涌入脑海,占据视野,思及此,浪漫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血液逆流而上,她拽住男人的衣襟,整个人脚步不稳。
“恰恰相反,你帮五条悟写报告写腻了,会全部堆给我。”
此言一出,她一口气舒缓。
步伐瞬间轻盈,快乐得像挣脱囚笼的小鸟,自由洒脱。
没有对夏油杰的心疼,只有被人兜底的快乐。
“你就应该只帮我写,让五条悟交白纸才对!别惯着他!”
夏汐音握紧拳头,猛地一挥,呼啸的风声响起,吹动两人的衣襟。
说起报告,他们十八岁时,在高专三年,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的几个月,加上未来十年。
整整十三年,一想到平白无故的报告,打工人的怨气直冒。
表情越发狰狞,她现在只想发泄怒火。
毕竟,也就只有嘴上说说,只要五条悟拜托她。
神经不自觉就会短路,反应迟钝,被那张脸骗得团团转。
“五条悟就是笨蛋!”
“好伤心啊,我竟然被骂了……”
突兀的声音钻进耳畔,夏汐音猛地一愣,偏头望去。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过久,不知何时,夏油杰握着手机和五条悟进行了通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笨蛋”这个词, 她听得耳朵生出茧子来。除了虎杖悠仁,夏油杰,其余人都偶尔喊过五条悟笨蛋。
正所谓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夏汐音心血来潮,一时口误, 没想到竟被人听了进去。
而回到家, 一踏进门,两大摞报告摊在桌面,格外刺眼。她连忙偏过头,企图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
老实说,那是她未来的报告, 本应她无关。
十年后的报告,就应该十年的夏汐音写。
她是这么想的,稳定心智后,夏汐音鼓起勇气,靠近沙发。
视野内, 男人平躺在沙发上, 呼吸平稳,陷入深眠。
目光向下偏移,骨节分明的手擎着笔,垂直展在胸膛。
似乎是赶了双人份的报告,圆珠笔的笔尖没有按回, 墨水在衣襟前晕开一片, 格外醒目。
夏汐音悄悄探出手,拾起笔帽,将它怼在笔尖处,阻止墨水继续蔓延。
见他如此辛苦,她有些好奇,十年后的五条悟写报告,还会交白纸吗?
思及此,她撇向茶几,轻轻掀开报告。
密密麻麻的字占据白纸,字迹工整。抛却内容不谈,她要是领导,看到这么用心报告,至少会点点头,认可人的态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