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和挚爱一起逝去,对悟而言意味什么,他无法感同身受。


    除了沉默,他别无他法。


    五条悟箭步上前,掌心的温热熨贴着她的后腰:“抱歉。”


    听闻,夏汐音的啜泣声瞬间止息。


    她扭过头,想询问事件的原委。


    可视野里,男人的身影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


    “悟去写报告了,连带着你的那份。”


    夏油杰一锤定音,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夏汐音静默不语,心情有所好转。


    比起道歉,她更像知晓悟生气的原因。


    她不是没见过悟生气,两人也并非没有闹过矛盾。


    平复心绪后,再次回忆那眼神,是杀意。


    杀意被压制在冰层之下。


    如果说情绪的宣泄方是她,杀意则截然相反,它的目标是五条悟本身。


    起初,夏汐音以为那杀意对准自己。


    现在细想,他连寒气都在收敛着,怎么会将杀意对准她。


    那杀意掺和暴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目标却是他自己。


    无法压制,无从疏离,压得五条悟恨不得碾碎自己。


    为什么?


    就在她整理思绪时,一杯温热的茶捧到眼前,清香扑入鼻翼,打断了她。


    “抱歉,悟……他只是听到你那么说后,有点克制不住自己。”夏油杰摩挲着茶盏,酝酿着言语,半晌后,“对于现在的悟而言,沉睡约等于死亡……”


    夏汐音一口口抿着茶,等着他之后的话。


    可夏油杰的嘴紧紧闭着,不再多言一句。


    他三言两语岔过话题:“对了,这茶好喝吗?”


    专题话题的话术好烂。


    听闻,她再次捧起茶盏,观察茶汤。对着光看,盏壁上映出一圈金边,挚友陈年好茶才有的“金圈”,窄窄的,亮亮的,像谁用金笔细细描了一道。


    让茶的醇香在齿间多停留几秒。


    起初是苦涩,在舌尖停留一瞬,苦化去的地方,甜满上来。


    舌面生津,两颊也开始湿润,整个口腔像被一场甘霖洗过。


    “好喝……毕竟,全是金钱的味道。”夏汐音似是生非地总结。


    她观察茶叶,叶底在盏底舒展开来,完整的,肥厚的,边缘的锯齿还清晰可辨。


    可一想到三万元一斤,它对茶叶的辨识、嗅觉,就被金钱占据。


    还是她自己的工资。


    甜味在舌尖萦绕,久久不能逸散。


    可她喜欢的口味偏向龙井、金骏眉,这种拥有纯粹,单一味道的茶。


    古树红的味道先苦后甜,且甜远超苦涩,不是她的喜好。


    思及此,她擎着汤匙,舀起茶叶,仔细嗅闻。


    似乎要将它的味道重新拆解,寻找除了金钱外,其他吸引她的地方。不然,她无法相信,自己会斥巨资买它。


    “我是一年挣几个亿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买它的理由……”


    越想越难受,夏汐音握着汤匙,戳着茶叶。


    随即想到茶叶还三冲,而她这么做,破坏茶叶的纤维,味道会因此改变,心中又涌上懊悔。


    可恶,她必定是亿万富婆!


    夏汐音眼睛迸发出激动的光,向夏油杰寻求答案。


    “算上我和悟的收入,那确实能挣几个亿。”


    此言一出,她往沙发上一瘫,在心中腹诽未来的自己。


    男人的钱不如自己的钱啊!


    她扯着沙发的布料,恨铁不成钢地责备自己。


    看着欲哭无泪的夏汐音,夏油杰捧着茶盏,安慰:“悟把家族的股份都转给你了,所以一年确实又有几个亿。”


    “其实,丧权辱国的条约很幸福!”


    夏汐音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地抓住男人的肩膀,使劲摇晃。


    她脸变得比三月的天都快。


    “有商场吗?反正我不用加班了,能去逛商场吗?就是单纯体验一下,可以随便买买买的感觉,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她牵上夏油杰的手,直奔门口。


    歌声不自觉从嗓子溢出。


    在路过门口的照片墙时,三人的合照映入眼帘,格外醒目。


    不为什么,毕竟只有一张是三人。


    剩下的照片有自拍,有风景,但大部分是两人。


    她静立在照片墙前,探出手,摩挲着那张照片。


    中间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而旁边的身着日式和服。


    可并无不可,可夏汐音毕竟在日本久居,纹付羽织袴意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夏油杰并非大家族出身,那身衣服她无法作出判断。


    她的指尖移到后颈、两个袖子的背面以及胸前两侧。


    “是五条家的家纹……,你们穿的是纹付和服。”她瞳孔紧缩,声音略微颤抖,“总不能是五条家开会,杰你也去凑热闹,所以……”


    答案呼之而出。


    怒火从心中喷薄而出,积蓄已久的火山找到出口。


    她拽住男人的衣襟,火星在眼里噌的一声,蹿起,燃起一片火海。


    “这不公平,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月时村聚齐各种能人异士, 很少有人会被催婚,但只要接触社会,难免会被催促。


    夏汐音的职务算是半个公务员。


    【结婚好, 结婚肯定很好,结婚没有任何不好。月时镇和月时村的年轻人需要重塑认识, 正确了解婚姻关系, 互相体谅、关心对方……】


    她还得被迫整理信息,强行帮异世界人,和村里人进行用户信息匹配。


    至今,她都不明白,像李欣这样完美的女人,是怎么和战国的封建、红眼人群匹配上的。


    还有白洁, 他也是个宇智波红眼人士。


    村子里的男士就没有温柔、体贴,不神经质的男人。


    哪怕是整理资料的人,村长也会催她的婚姻,强行将信息录入大数据,进行信息匹配。


    总之, 她对婚姻有五分排斥。


    况且他们的情况, 根本就不应该结婚!


    只需要三人在一起就好,所出来的本,只会无辜起争端。


    夏汐音握紧拳头,砸在墙上,震得照片框差点跌落。


    呼哧呼哧的喘息袭来,将寂寥的宁静挤走,占据空间。


    “我没看到我们的结婚证!”


    女人的声音拔高三分,带着一些撕裂的沙哑。


    话音落下,那声疑问似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夏汐音双手垂落, 头抵在他的胸膛,忍不住发抖。


    夏油杰无奈地叹一口气,掌心熨帖着她的背,慢慢抚恤。


    “众所周知,领两张结婚证是违法的?我们去逛商场好吗?”


    他毫不在意,说出的话语调上扬,搀着一丝笑意,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可夏汐音不相信。


    换位思考,墙上的照片是日式婚礼。


    在神社下,虎杖他们等候在门外,男士穿正装,女士穿礼服,几人推杯换盏,等着新人来临。


    五条悟身穿黑色纹付羽织,胸前是五条家的家纹。


    他步子很稳,牵着新娘的手,偶尔目光瞥向身侧。


    新娘身穿白无垢,棉帽垂落,把脸遮去大半。


    参道不过百步,却走了很久。


    神乐响起,巫女咏唱祝词,交换酒杯。


    最后是誓词。


    巫女念出誓词,宣读结为夫妻的誓约。


    【新郎:五条悟,新娘:***,我在此……】


    听到新娘的名字,夏汐音抬起头,对上的不是熟悉的脸庞。


    她发现自己坐在贵宾席,擎着酒杯,望着两人,怔愣住。


    耳边一片嗡鸣,抽痛在听到誓言时,一把揪住心脏,而她无处可逃。


    只能坐在座位上,攥紧酒杯,猛地灌一口烈酒。


    任由腥辣顺着喉咙留下,来到胃部灼烧,直到把五脏六腑烫穿。


    酒能麻痹理智,模糊痛楚,胸口的阵痛消散,却凿开一个洞。


    微风袭来,吹在脸颊清爽无比,落在心间,刮得心肉……


    嗯,她空调透风的心脏,没有苦痛。


    只是想一想,眼泪蓄满眼眶,哪怕仰脑袋,渴望它回流,也只是徒劳无功。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一碗水端平,她知道是不可能。


    但至少,让天平的两端趋近平等,不让任何一人为难。


    夏油杰望向照片墙,嘴角噙着一抹笑:“公平,我心甘情愿。再说了,结婚还可以离婚?”


    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听得她心脏开始抽动。


    空洞的心脏填满污浊,无法弥补苦痛,只会徒增焦躁。


    她退开半步,死死盯着夏油杰,不肯错过他一丝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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