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孟浪的话钻入耳畔,夏汐音面红耳赤,再次拾起枕头砸去。


    “闭嘴,悟!”


    枕头直冲面门,就在悟准备错身躲过时,夏汐音恼羞成怒道:“你不后意,我就回我房间自己睡。”


    听闻此言,悟怔愣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任由枕头砸在脸上,可她的力道太轻,不痛不痒,悟抿着唇,翻着白眼。


    对于她的不满溢于言表,可惜家庭地位不够,敢怒不敢言,只敢耍耍脸色。


    “哼”的一声,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又轻又短,像轮胎被扎了一个小洞,气在一点一点地漏。


    “我又没说错……”悟拾起地上的枕头,还给夏汐音,一字一顿说道。


    这是事实没错。她记得用软枕头后,腰酸了三天,杰拿热毛巾给她湿敷,悟站在旁边,一锤定音“我就说硬的才好”。


    但耳鬓厮磨后,舒服的枕头是必须的。


    她也知道人要知足,不能既要又要。地都要耕坏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夏汐音攥着枕角,抡圆胳膊,砸在男人身上。她突然觉得悟说得对,硬枕头是有好处的,比如砸他身上会疼!


    为此,家里仓库留着两个硬枕头,配合行军床使用,以备不时之需。


    可现在,这枕头哪来的?


    困意瞬间消散,夏汐音支起身子,打量着四周。


    不是她家,是“五条悟”的家。


    那很好了,四舍五入等于自己家,继续睡。


    她缩回被子里,脑袋重新陷进枕头,鼻尖埋进残留他味道的凹陷里。


    眼睛阖上三秒后,夏汐音又睁开,杂七杂八的事击中她。


    失控动乱、家里几人的安危、回去的方法……以及,最重要的事情,吃饭!


    钟表指向十,她这一觉睡得够沉,错过早餐,又没法直接吃午餐。


    艳阳高照,夏汐音将主卧的床被拿去阳台晾晒,又将昨日的风衣拿去清洗。


    常年留学在外,家务炉火纯青,不一会儿,整个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落灰的边角也焕然一新。


    身上沁出细汗,粘在身上,略感不适。


    夏汐音决定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一打开衣柜,借着阳光端详,全是清一色的衣服,就两个款式。


    五条悟是不喜欢换新衣服吗?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他好像总习惯穿一套衣服。


    听杰说,哪怕是夏天,除非特殊情况,两人也是清一色高专制服。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一直买休闲装,他们会七套高专制服换着穿。


    不过鉴于两人宽肩窄腰,身材颀长,长得无可挑剔,哪怕天天不重样,也让夏汐音色令智昏。


    她希望他们穿得活泼一些,不要太过单调,顺便利用一下帅的脸。


    比如之前她买了一件苍青色卫衣,搭在五条悟身上,比模特还帅。


    领口松垮垮地堆在锁骨上,袖子长了一截,盖住半只手,他抬手拿东西时,衣摆从腰际提上去,露出一截后腰,白得晃眼。


    而杰穿紧身T恤,布料贴着胸肌,肩膀卡在肩峰。


    每当杰侧过头看她时,脖颈转动的弧度把领口扯开一道缝,堪堪露出锁骨。


    思及此,她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除去她的衣服,再买几件男士衣服回来。


    夏汐音咬着下唇,舌尖抵着齿痕,想了一会儿,加上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


    纯棉材质,领口不要太紧,袖口不要收边,洗几次就会变形的那种。穿在他身上会松松垮垮,风一吹,布料贴着胸口,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脑海的情景一闪而过,夏汐音喉咙干燥,脸颊通红,一拳砸在腿上,将神智拉回。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光着腿,穿着衬衫出门逛商场!


    夏汐音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拿着五条悟的平板,美滋滋地购物。


    购物车里的订单显示“配送中”,外卖点好,现在只需等待!


    没有早八、没有通勤,尽情享受闲暇时光,多么美好的一天!


    嘴里哼着小曲,瘫在沙发上,静候她的衣服和外卖,十分钟过去,门口传来智能锁的声响。


    夏汐音趿着鞋,三步跨过客厅,手指扣住门把手,猛地打开,笑脸相迎:“谢谢,外卖小哥辛苦了!”


    “悟,我有事情跟你——”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夏油杰,不,是“夏油杰”。


    两人均怔愣在原地,夏汐音的目光扫过他的袈裟,一脸诧异,她刚刚还想着给两人换衣服,但这身……还是太超前了。


    与此后时,“夏油杰”垂眸打量着女人。


    白衬衫敞开领口,下半部分堪堪遮住大腿,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布料吹得贴住腰侧,勾勒出腰的弧度、胯骨的棱、腿根的线条。


    四面透风,从上往下看一览无余。


    垂落在身侧的手一颤一颤,手指蜷缩。


    她会冷。


    女人的膝盖并着,脚趾在拖鞋里蜷着,缩在鞋底的最深处。肩膀微微耸着,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绷紧,泛起鸡皮疙瘩。


    她会感冒。


    这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他的手抬了半寸——指尖从身侧弹起来,朝着她的方向,最后僵在空中。


    身子本能向前倾了半寸,脚跟还钉在地板上,脚尖已经抬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去。


    不可思议的想法击中他,下一秒,眼睛里迸发的火熄灭,恢复成无波的寒潭。


    悟为了保护她,将咒力缠缚女人全身,尽管身上有其余的力量波动,但她是个普通人。


    是猴子呢……


    在“夏油杰”天人交战时,夏汐音捕捉到他脸颊上的鲜血,一道干涸的痕趴在面颊。


    茶几上恰好摆着纸巾,她揪住纸巾,指尖往脸颊探去。


    “夏油杰”瞳孔急速扩张又收缩,本能往后退去,脚步一踉跄。袈裟的衣袖摆动,坠落,像一口被合上、封死的棺材。


    见状,夏汐音握着纸巾的手一顿,眼睫扑簌簌地打颤,嘴角抿直,压成没有血色的线。


    “对不起,我就是看你的脸有血。以及,悟他说中午会回来……”


    不知不觉中,越说越委屈。


    如果是杰的话,他会主动把脸伸过来,甚至蹭她的手。眼前的男人,眼底的厌恶溢出,瞳孔里一片虚无。


    他站在门口,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堵墙,宛如天堑。


    手指从半空中收回,指节一节节弯下去,整只手宛如开败了的花,逐渐卷曲、垂落。


    可就在这时,骨节分明的手按住手腕,力度夸张,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烙下印子。


    纸巾被他夺去,擦拭着鬓角的血迹。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沙哑,略有犹豫:“谢谢,我在客厅等他回来。以及外卖在门口。”


    他猛地将手收回,似乎是被烫了一下。


    话音落下,他绕过夏汐音,径直走向沙发,靠着沙发后座。眼睛凝视着屏幕,画面播放着广告,但他不在乎。


    褐色的血痂粘在白色的纸面,“夏油杰”攥紧纸巾,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


    “夏油杰”垂眸,望着皱巴的纸巾,脸色阴沉。


    他为什么要对猴子说谢谢……


    喉咙滚动,咽下一股奇怪的滋味,从胃部翻涌、酸涩无比。


    而一旁的夏汐音慢慢俯下身,拎着外卖,在原地愣住,不知所措。


    她刚要转身回屋,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浑身一激灵。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这冰冷的语气,夏汐音被吓了一跳。她抱紧外卖,忸怩着脖子,战战兢兢坐回沙发。


    两人隔着一米远,夏汐音抱着薯条,嚼嚼嚼。


    薯条又咸又脆,油在舌尖化开,夏汐音忍不住发出喟叹。


    就这么简单,她忽略了凝滞的气氛,被零食哄好了。


    身子本能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扭动,手擎着薯条,向他嘴边探去。


    “啊啊啊~”


    直到抵到他的唇部,夏汐音才察觉到不对劲。


    两片唇紧紧地闭合,没有丝毫要张开的意思,“夏油杰”的目光锐利如刃,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认识自己,这不是她的杰。


    不是“夏油杰”的问题,是她就这么亲昵地喂食物,显得很不自重。


    夏汐音脸颊烧红,手指擎着薯条,抵在“夏油杰”唇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而且她穿着“五条悟”的衬衫,可能自动被杰归为“别人的女朋友”,甚至是挚友的“女朋友”。


    太糟糕了!


    “阿奇!”夏汐音捂住口鼻,假装打了个喷嚏,默默收回手,狡辩道,“不好意思,太冷了,我以为你是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