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被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目光死死盯着电视机,不敢偏移半分。


    内心却在欲哭无泪,悟,快回家,杰二十年后性情大变,他好凶啊。


    一旁的夏油杰,咬紧牙关,咬得太用力,太阳xue的青筋暴起。


    口腔内血腥味弥漫,从齿缝间渗出来,顺着舌根往下淌。


    薯条抵在他的唇间,掠过鼻息的不是咸香,而是一股柑橘香。那气息毫无征兆撞上来,清甜中混着阳光的暖、像一记闷拳,直直捣进胸口。


    肋骨没有断,但沉闷得喘不上气,心跳错漏一拍,一些东西从帆布上涌。


    不是胆汁、不是血,比血更黏稠,比胆汁更苦涩,是十年许久不见的、没有意义的东西和情绪。


    厌恶、恨意、诸多情绪混杂,在胸腔横冲直撞,搅得他思绪混乱。


    如果不是他咬破口腔,刺痛绞紧神经,收回舌尖,那沾着猴子味的薯条就会钻进嘴里。


    不,他的舌尖已经在颤动,从下齿的内侧抬起来,朝着女人,不,朝着薯条的方向。


    “夏油杰”控制着自己,舌尖贴着上颚,把鼻尖的柑橘香碾碎,吞进肚腹。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归,但刺痛依旧尚存,扎着他的胃部。


    而罪魁祸首缩成一团,悠哉地看着电视,眼睛无辜地眨着,尽显无辜。


    夏汐音对炽热的视线一无所觉,纯洁、无辜地绽放,让觊觎者难以自持。


    口红广告就那么好看?


    心中的怒火躁动,滚烫黏稠,像岩浆在地壳下寻找裂缝。


    杀了她。这三个字从脑子里浮上,他的手不再颤抖,呼吸平稳,脱轨的列车回归正道。


    只不过是一只猴子冒犯了他而已。


    猴子冒犯了他,他杀了猴子,天经地义。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躁动的缘由找到发泄口。


    是因为她是猴子,猴子怎么会发出清香呢?看到猴子,就应该喷香水才对。


    手从膝盖抬起,缓缓向夏汐音的方向探去,指尖朝着她的发旋,距离她的头发还有一拳。


    风从指尖穿过去,拂动她头顶翘起来的发丝。


    事实证明,当危机来临时,人是有感觉的。


    后颈骤然一凉,像有人在她皮肤上贴了一片冰。肩膀紧缩,脊椎从尾椎开始往上麻,一节一节地麻,攀爬至全身。


    可夏汐音看见过头顶的头,抬起臀部,本能地蹭了蹭。


    嘴角噙着笑,又恢复如常,目光从电视上移开,那双眼睛含着水光,宛如露水凝在花瓣上颤抖。


    被暖光照耀,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死亡的镰刀落下,化作温柔的擦拭,擦掉她嘴边的薯条屑。


    “脏。”


    夏汐音探出舌尖,绕着唇边舔着,笑着回复道:“杰,谢谢!”


    目光再次落在那该死的口红,不,服装广告。


    这声谢谢没等来回复,反而掀起了风暴。


    “夏油杰”的眼睛黯淡无光,像被人按灭了灯芯,冻成一片死寂。


    咒力外涌的后时,微风拂过,不是窗外的风,而是他体内的风,冰冷坚硬,掺杂着血腥。


    夏汐音冷得打了个喷嚏,冻得整个人缩进衬衫,不停发抖。


    这次男人一反常态,“夏油杰”嘴角挂着笑,他脱下袈裟,微微欠身。


    衣服从她身后绕过,将人裹在怀里,掖紧边角。


    “太冷了,盖上。”他的语气难得这么温柔,可他的心却异常冰冷,和他的话截然相反。


    以后不会再冷了,永远。


    渗出的咒力,黏稠地粘在她身上,慢慢收紧,将人裹进密不透风、黑暗无光的壳。


    只要“夏油杰”愿意,咒力将会让人陷入永远的安眠。


    不等他实施行动,戒指的咒力爆发,紫色的咒力外溢,将夏汐音包裹。


    两股后源的咒力相互抵消,如冰遇火,不可逆转地消融。


    与此后时,似乎有一把刀撕开空间,里面成群的咒灵在咆哮。


    看得“夏油杰”怔愣一瞬,嘴唇翕动,嗫嚅道:“……咒灵操术?”


    不,不止如此。那些咒灵在护主,甚至随时准备上前撕了他。


    咒灵裂开牙齿,对准“夏油杰”的脑袋,喉咙冲着男人咆哮,目光全然一致,落在他聚集咒力的指尖。


    咒灵宣判他为“威胁”,只要再动一下手指、再往前迈半步、黑色的咒力从皮肤底下渗出来一寸。


    它们就会扑上来,撕开喉咙,咬断颈动脉,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嚼碎咽下去。


    到底谁是主?他的咒灵操术出了差错,竟然觉得这个女人的优先级更高?


    夏汐音见状,连忙开口解释:“别在意,是杰设下的禁制,这些咒灵有时候就会冒出来!”


    说着,胳膊从袈裟里抬起,指尖轻触裂缝,缓缓阖上。空间里四处冲撞的声音消散,客厅恢复原状。


    心软的女人裹紧身体,眉宇婉约,语气逐渐低落,平和地道歉:“对不起,我用咒灵操术不是很熟,它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它们是故意的,“夏油杰”知道。


    那些咒灵被下了束缚,以保护你为最高优先级,无视主人的意愿。


    咒灵操术,咒灵服从术师的命令,术师为咒灵提供栖身的空间。但契约是可以改变的,束缚可以叠加,优先级可以调整。


    “优先服从术士的命令”被下放一级,“保护她”被放到了最高级。


    夏油杰眯着眼睛,盯着夏汐音看,疑惑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能自由使用咒灵操术的“普通人”,杰下的禁制,最高优先级。


    夏汐音攥紧衣袖,不知如何回答,直接说男女朋友会不会吓到他。


    她不知是在酝酿言语,还是在平复心绪,最后嗓子挤出气音:“是信任的……”


    “是你老婆~”


    门口传来调侃的声音,“五条悟”倚在墙上,目睹了“夏油杰”的杀意、咒灵操术的使用。


    他站直身子,靠近两人,打断两人旖旎的气氛。


    手里的食物放在茶几,“五条悟”捧着一个礼盒,笑着说道:“汐音,里面是你的新衣服。”


    “谢谢?”


    闷闷的声音从衣服下传来,夏汐音打开盒子,是一件休闲的长裙,下面还压着裤袜,还有……


    握着盒子的手一抖,嗯,贴身衣物。


    “不用谢——”


    “五条悟”直起腰,侧着身子,肩膀朝着“夏油杰”的方向,露出那种“我很乖、我很体贴、我比某人强多了”的笑。


    他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并拢,掌心朝上,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摊开,语气充满炫耀:“毕竟,我跟某人不一样,我是合格的情人~”


    听到情人两字,夏汐音手掌盖住半边脸,扶额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是“五条悟”的恶趣味吗?她们分明不是这种关系,怎么就掰不过来呢?


    而“夏油杰”缓缓回过神,眼睑抬起来,瞳孔收缩,焦距从远方收回来。


    刚准备反驳,他不会结婚,结婚对象更不会是猴……普通人。


    嘴里的话被截断,“五条悟”抢先一步。


    “杰,看看汐音的身体。”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只是从翘着的弧度收平,声音细若蚊蝇,只够他一人听见。


    看什么?


    视野内,女人身上骤然改变,苍蓝的咒力逐渐回流,另一股咒力在暴动,喷薄而出,像积蓄的火山找到出口。


    是他的咒力,不,不完全一样。


    这股咒力更纯净一些,像一只狗,“夏油杰”如此嗤笑道。


    也许它们的脾气会更好?


    翻涌的咒力化作野兽,箭步上前,划向他的脖颈,下准死手。


    “夏油杰”伸手两股咒力相融,本该如此。


    咒力回到主人体内,在身体内翻肠搅肚,一拳打过去,五脏六腑都移位。


    不至死,但折磨人。


    它们在阻止他把夏汐音杀了。


    “哦呼,自己杀自己~”


    “五条悟”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交叠,脚尖点着地板,给挚友配乐。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太可怜了,汐音。你要不改嫁吧?情人上位的时刻到了!”


    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指向自己。拇指翘着,指着胸口,指节弯曲,其他四根手指张开,像孔雀开屏。


    话音落下,“五条悟”从兜里掏出结婚申请书,递给“夏油杰”。


    【夏汐音*夏油杰】


    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夏油杰”呼吸骤停,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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