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的关心和体谅,杰一直很清楚,但他现在关心另一件事。
“悟把报告全交给汐音,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夏油杰上前一步,指尖点在水池上的家规,不断摩挲。
【厨房家规(解释权归夏汐音所有):1 悟和神子一天只能吃一块蛋糕。
2为了改掉杰只会说都“好”、“都可以”、“随便”的坏习惯,每周三全家尝试奇怪、不常见的食物。
尝试过的食物记录如下:云南螺蛳粉、闽粤竹鼠、江苏豆丹、京都豆汁、绍兴三臭……
3 下方有便笺,请其余三位写下想吃的食物,故意刁难家主兼厨师,后果自负】
报告的字,家规的字重合,龙飞凤舞、锋芒毕露。
而且里面的内容规整、简洁,又直击要害,挑不出一丝差错,绝对不是悟的风格。
悟的风格是……
“悟,诅咒师需要写报告吗?”夏汐音从回忆中抽回,擦拭着脖颈的水珠。
尽管五条悟只在家里待了几天,他好像就是蹭饭、撒娇、把她当作抱枕。
而且一次只待十分钟,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偶尔和他吐槽烂橘子,或者说虎杖悠仁他们想见她。
嘴角永噙着笑,微笑弧度像被人用胶水粘在脸上,像一面被人竖起来的旗,像一盏被人点亮的灯,不管有没有风,不管有没有人看,必须发光闪耀。
可她觉得五条悟很累,所以不需要他开口,夏汐音会主动伸出手,跟他要报告。
见状,五条悟会故意摆出浮夸的姿势。
他的手臂张开,朝她倒过来,整个人栽进她怀里,缠上来,硬要往女人怀里钻,变成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最喜欢汐音了~”
唯有这一句话,不像是玩笑。同样是尾调上扬,五条悟的话有时会化作蒲公英,抓不住,摸不到。
吐槽烂橘子的时候,上扬是甩出去,说完就没了;说虎杖的上扬是散的,像烟,像雾,一口气呼出去,在空气里晃荡,逸散消失。
唯有这句话,喜欢两字,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裹挟着自身,驱赶着疲态。
他和平常的行为略有不同。
五条悟趴在她身上,像一盏烧了很久的灯,终于被人拧灭了灯芯,所有的光都收回自身。
“汐音~”
一如既往,他在舌尖咀嚼这个名字,拉长语调。
眼罩被手指勾住,缓缓摘下。
苍蓝映入眼帘,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睫毛直打颤。久到尾音开始下落,像抛到顶点的石子耗尽力量,于高空坠落。
可五条悟没有等它坠落,而是手掌捧着夏汐音的头,轻轻一带。
嘴唇落在额头,一触即离。他支起身子,默默往后退,在地板上拖出轻重的声响。
面对着她后退,直到手搭在门把,锁舌弹出。
哪怕逆着光线,敞开的门后就是日本,他都笑着看着夏汐音。
嘴唇翕动,嗫嚅着几个字,可夏汐音听不见。
门关上了。
眼前的身影和五条悟重合,并不是脸和身材,而是感觉。
“不需要,以及就算我真的做老师,只会交白纸~”他弯下腰,帮夏汐音抚平裙摆的褶皱,恍然大悟,“也许会在纸上骂烂橘子?不过比起骂他们,杀掉他们更容易,嘛,我现在就跃跃欲试。”
“五条悟”自说自话,跟夏汐音讲起咒术界的日常,他越说越兴奋,没有注意到女人的目光。
男人的身影落入女人眼底,她眼底的火开始燃烧。
不是火花四溅的火,而是炉膛里煨着的、慢慢烘着的暖焰。
夏汐音的瞳孔紧缩,染上一抹红。目光舔过他的脸,吻过他的眉,熨着他的唇,最后直达眼前之人的灵魂。
沉默在蔓延,“五条悟”瞬间吞下挂在嘴边的话,和乌沉的眼眸对视。
“汐音?”
如果说六眼是天空的延伸,那么,她的眼睛就是黑洞。
将他整个人拖进去,不断下沉,嵌在里面,怎么坠都坠不入底,双手用力逃离只会陷得更深。
不强不弱,夏汐音能勉强和他过上几招。
脆弱得像枝蔓,可攀附在他身上,却扯不断;像溪流环着山脚,不挣不脱,将他兜住环绕,收进那汪柔软。
“是太累了?我们上去,家里有新买的游戏,也许你感兴趣?”
警钟作响,腿本能上前迈出一步,“五条悟”不着痕迹岔开话题。
垂在身侧的手被猛地拽住,夏汐音箭步上前,伸出胳膊,兜住他的脖颈。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她踮起脚,捧住诅咒师“五条悟”的头,手指张开,将他的脑袋往下拉了一点——堪堪够两人的唇相贴。
“悟,不,我是说你,真做了老师也会写报告。”
手指在太阳xue上收紧,一抹酥麻顺着神经流往全身。
“一定!”
她语气笃定,说话吐露的气息洒在“五条悟”脸上。
薄唇缓缓贴上,却在最后一秒转了个方向,径直落在苍蓝的眼睛。
眼睛直达人的灵魂,她相信的不是诅咒师、咒术师、只是五条悟这个灵魂。
在种花家,江南江北两个方向,南橘北桔。
同一粒种子,不论吹到哪里,破土发芽,开花结果。种子的本质不会改变,哪怕他身上的气息令人畏惧,血腥味时不时渗出,他的灵魂确实是五条悟。
夏汐音贴着“五条悟”的额头,红色的力量在两人周围翻涌,从两个人额头相贴的缝隙里溢出来,盖住原本的苍蓝。
咒力相互融合,看来用咒力判断他是谁的方法行不通。
直接探入灵魂呢?可是被侵入的话,她就会在这个世界落下锚点。
天人交战间,咕噜噜,肚子发出不满的抗议,旖旎的气氛碎了一地。
是“五条悟”?他不是刚吃了两个大福吗?
夏汐音退开,目光落在他平稳的小腹。
“你是一天没……”吃饭吗?
剩下的字卡在嗓子里,只剩下齿间漏出的风,夏汐音垂眸,抚上肚子,一阵抽动。
是她一天没吃饭,早上在忙工作,中午为了下午试衣顺利,强行勒住胃。
“五条悟”伸出手,在额头轻弹。
为了帮夏汐音找回面子,他假装捂住肚子,紧闭双眼,唉声叹气道:“好饿~想吃汐音做的挂面。”
说着,“五条悟”牵上夏汐音的手,径直往楼梯走去。
夏汐音撇了撇嘴,演得真像。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挑食,可她口味重。青菜、鸡蛋、培根、所有荤腥掺杂在一起,配合葱姜蒜辣椒,吸溜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
五条悟还好,神子碰到辣椒,不自觉吐出舌头,狂灌可乐。
自此家里的面食,没有辣椒,都是偏清口。偶尔嘴馋,夏汐音会跑到苍蝇小馆,自己去享受美味。
这么一想,她想让“五条悟”也感受豌杂面,或者烩面的苦。大家都是五条悟,不能厚此薄彼,有难同享,有苦都吃。
夏汐音决定临时变卦,刚想改口说服身前的人。
砰,撞上他的后背,鼻子撞上脊椎,酸意从鼻梁炸开,眼眶瞬间泛红。
她退后半步,手掌捂住鼻子,指尖压着鼻骨,不断轻揉,喃喃道:“悟,你怎么突然停了?”
“抱歉,汐音。”男人半侧着身子,将声音放轻,“我想吃蛋糕~”
蛋糕每天只能吃一块,会蛀牙。
她本想开口,字卡在舌尖,滚了两圈,又咽回去。可“五条悟”不是神子,过了换牙期。更何况,夏汐音望着眼前的男人。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后,刘海遮住眉骨,鼻梁压下一片暗,嘴唇以上的部分全部沉进黑暗里。
只有不点而朱的唇亮着,就连那弧度都抿直。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捏住,递过去。
拇指按着钥匙的齿纹,一寸一寸推到她的掌心里,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收了回来。
她攥住钥匙,金属被体温捂热,齿纹硌着掌心的软肉。
“我很大方的,肯定不会把你忘掉。”
他侧过身,让出楼道口。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抬起来,朝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金属的光芒闪烁,夏汐音看着手里的铭牌和钥匙, 11-1 。
她迈上楼梯,斜着脑袋看着楼下的男人。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拖着一道长长的、细细的影子。
“五条悟”仰起头,展开双臂,笑着调侃:“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五分钟。实在不行,我抱住你上去?”
“汐音,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他向前一步,膝盖微曲,做了一个要冲上来的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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