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冷凝,神色凛冽,淡漠的杀气如同冰锥向男人刺去。


    “杂碎。”


    那声不大不小,钻进夏汐音耳里。


    她扭头望去,那身影消散在巷口,不见踪影。


    夏汐音抚上他的脑袋,细声询问:“小悟,他是异能者或者咒术师吗?”


    不等神子回答,村长的妻子张姨,人还在五十米开外,声音却已经撞到人脸上来了。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汐音吗!”


    那嗓门从丹田里拔出来,惊起一片雀鸟,她三步并两步来到夏汐音面前,一把接过她胳膊里的橘子。


    另一只手啪地拍在夏汐音肩膀上,拍得她都往下矮了矮,张姨却跟没事人似的,扯着嗓子继续往人耳朵眼里灌:“走!上我家去!刚蒸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张姨眼睛一睨,盯着神子,咯咯笑道:“再加三个人也够你们吃!还有我养的鸡怎么样?”


    “一只进了黄鼠狼肚腹,一只被他们放生了。”


    这话突兀地刺入,让夏汐音的笑容僵住,嘴里的好吃两字滚过喉咙,落进胃里。


    三只鸡,一只被炖成鸡汤,剩下两只不是被宰了,而是这么被折腾的吗?


    夏汐音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张姨,至少有一只进了我们的肚子。”


    “张姨,村里的防护<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有问题吗?”她不着痕迹地带过着尴尬的话题。


    听闻此事,张姨脸上的笑纹霎时消散,她猛地阖眼,直挺挺地戳在那儿。耳朵支棱着,浑身肌肉绷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喘息的瞬间,她眉头舒展,又活泛开来:“一切安好,我向你保证汐音,咱们村和镇里的防护网可好了,那些有奇怪能力的偷渡犯一个进不来!”


    张姨的胸脯拍得当当响,眉梢上扬,满脸自信。


    夏汐音点头,过两天是月时节。届时所有对节感兴趣的人、妖怪,他们来自各种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三天,客人从哪个四面八方涌过来,汇成一条河,淌过村口,流进街巷,庆祝节日。


    月时村和隔壁的街头,会挂满灯笼,哪怕在夜晚,灯光会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叫卖声、吆喝声会充斥在整条街。


    节日前后三天,防御系统是最强的。


    “小悟,过两天会很热闹,在你们走之前我们一起过节。”夏汐音蹲下身子,语气郑重地说,“现在,我要去准备惊喜,你和张姨先回家,我有事情要做。还有不要告诉家里的两个人。”


    “惊喜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她伸出小拇指,勾在他面前。


    “拉钩。”


    白皙的小指相缠,大拇指按上章。


    夏汐音低头向张姨微微欠身,目光看着两人背着行走,双手挥舞,五根在空气里划出细细的弧,向两人告别。


    她走着,被脚底的石子脚下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了栽,却更用力地挥起手来,仿佛在说:没事没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蝴蝶,恋恋悬在空中不肯飞走。


    “汐音,是个好孩子。”张姨突兀的话钻进身子耳畔。


    两人的目光凝视着那自由的身影,不曾偏移半分。


    “你们会保护好她的对吗?”


    直到夏汐音的身影消散,张姨才将目光落在神子身上,语气充满歉意:“我向你们道歉。”


    她苍老的身体弯折,鞠躬:“村里的命运会本能地将骨还于身。而汐音力量暴走,将不同时间的你们拽来,好像造成不小的麻烦。”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白发,撩过神子的脸颊。


    神子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玩偶,他沉默许久。


    “不,她不是麻烦。”


    一锤定音的话落下,宛如高山屹立,给张姨打了一针定心剂。


    五分钟的路程如此之快,不出多时两人站在门口,张姨站在门口,手握成拳,一声声敲门。


    门微微敞开,五条悟倚在墙上,银白色的发丝垂着,睡眼惺忪。


    他探出头,向两人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汐音呢?”


    张姨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堆出一个促狭的弧度:“我猜测她在外面约了帅哥?”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可仔细端详却捕捉到捉弄,狡黠的光。


    这不是纯粹的玩笑,她看清了夏汐音侧兜的打折卡。


    那卡露出一个角,探在外面,上面印着店名和地址。那家店的店员全是帅哥美女,且只接受预约,个个盘条亮顺,五官精致,笑起来能晃花人的眼。


    她只是想看看眼前之人的表情。那张英俊的脸上会涌现什么?惊讶?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她的丈夫听到后,可是火冒三丈,瞪起眼睛,攥紧拳头,冲出门直接去捉奸了呢。


    结果,和她预想得大相径庭。


    五条悟眉毛压下来,几乎要盖住眼窝里所有的光。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像是被摁住,像是在思忖那些话语。


    斟酌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搁在张姨脸上,不轻不重,却像一堵墙压过来。


    “我确定——”五条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指节敲在门扉,视线钉进她眼睛里,“她不会找别人。”


    每一个字从唇间凿出,砸进张姨心里,语气如此肯定,不容置疑。


    张姨微微一愣。


    欣慰的笑容从嘴角绽开,漫过脸颊,爬上眼角,漾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软下来。


    “好,汐音确实不会找别人。”她直直对上那锐利的目光,促狭和调侃消失殆尽,“可是,她确实是去见帅哥了。”


    话音刚落,张姨三步并两步,逃出这是非之地。


    五条悟的目光被神子手里的玩偶拽住,他弯下腰,指尖触到绒毛的瞬间,一种温热的什么从心底漫上来。


    轻轻一推,它就躺在神子怀里,不轻不重,刚好填满那个空了十年的位置。


    他回忆起儿时模糊的轮廓,嘴角牵了牵,喃喃道:“她送给你的?”


    神子箍紧玩偶,像是抓住了那时的雀鸟。


    自由、歌声涌进心间,弥补了缺憾。


    “是我,没有你。”


    五条悟不置可否:“它属于你一人。”


    目光从玩偶上移开,落在神子脸上。两双一模一样的苍蓝色对视着。


    “却填满了我们,不是吗?”


    两人的触感相连,他的心跳惊如擂鼓,刚刚是敲,砸,撞着胸腔想要逃出去。现在是涌,漫,涨——每一次搏动都将情感推向四肢,灌满指尖。


    “被拴牢了……”


    唯独这句话,神子给予回应,颔首“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搞事情,狗头


    第51章


    初冬已至,风从东边灌来,带着刺骨的湿寒。


    街巷寥寥无几,夏汐音裹着羽绒服,脖子尽量往下栽,下巴几乎戳进领口。


    这风越来越大,夏汐音推门进来时,门上的铃铛都没响,铜舌头搭在贴片上,哑着无言。


    柜台里灯光暖黄,蛋糕甜点没有摆满托盘,只有蛋挞和老式蛋糕,皮色焦黄,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汐音,你要来点早餐吗?”


    后头帘子一掀,一位清隽疏朗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抄起一块肉松面包,塞夏汐音手里。


    夏汐音也不跟老板客气, 甫一咬上一口,口感细腻,忍不住发出喟叹:“不愧是衰哥,顶级糕点师就是不一样。”


    衰哥谐音帅哥,不只是因为老板长得帅, 他的店员也全是帅哥美女。


    夏汐音叼着面包,四处张望,不禁疑惑道:“你的员工呢?”


    “变成面包了。”


    咚的一声,手松面包砸在桌面。


    夏汐音手指蜷缩,不停地颤抖,她死死盯着肉松面包。


    火腿是破碎的内脏,番茄酱是凝固的鲜血,肉松是缠绕的双肢。它被置放于烤炉中,逐渐扭曲、变形、发酵,变成黄与褐融合的尸体,进入她的唇间,牙齿撕咬,口腔化作坟茔。


    如此真实的画面掠过大脑,夏汐音的脑子木住,本能地双手合十,低头磕在桌面:“对不起,我从来不吃人的,今天是第一次!”


    衰老板看着她用力过猛,额头泛起红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抄起夹子,揭开柜门,热气扑面而来。老板夹起四块蛋挞,装进袋子折好封口,递在夏汐音手里,满脸歉意:“是我不好,这些给你当赔礼,家里一人一块。”


    夏汐音把纸袋捂在手心,眉头一蹙,怎么全世界都知道她家里有四个人?


    暖片嘶嘶作响,老板捧着热茶,满脸玩味。


    “我的员工确实变成了面包,但他们是回童话王国,不是变成了你嘴里的面包。”他弹指敲着茶杯,哈哈大笑,“至于你家里有几个人这事,月时村和街口的人都知道,毕竟白洁那孩子是个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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