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微抬,荡起一阵风,抵上温暖。
垂落的裙摆被撇到一边,宽大的手掌捏住细瘦的脚踝,滚烫的温度令夏汐音回神。
五条悟躺在地铺上,斜着脑袋,睡眼惺忪,嗓子微哑:“再睡一会儿……”
话音一落,箍紧脚踝的手垂落。
夏汐音按揉双眼,抬头看向钟表六点整。
她侧着身子,脑袋往后看,夏油杰睡在行军床,呼吸平稳,还在沉睡。
看来两人又守了她一夜,为了防止吵醒他们。
她轻手轻脚,慢慢走到阳台前,拉住窗帘。
地上好凉,夏汐音低头望向五条悟身下,一层薄薄的褥子,根本抵挡不住寒冷。
思及此,她蹲下身子,在五条悟耳边低声提醒:“太凉了,悟,去床上。”
“嗯?嗯。”
五条悟嗓子里挤出回应,上半身支起,摇摇晃晃随时要倒下。见状,夏汐音搀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坐到床沿。
困意笼罩着五条悟,他一碰到温暖的床,径直倒下。抱着夏汐音的被子,将自己密不透风裹进其中。
他埋下头,鼻尖陷进枕头里,一丝一缕的香掠过鼻尖。神志不清的人追寻本能,将头埋得更低,来回碾蹭,逼出藏匿在纤维里的气息。
嘴角挂着笑意,翻了个身,扯起被子遮挡半张脸,证人沉溺在其中。
夏汐音的手悬在半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忽然有点后悔,咂巴一下嘴。
“唉……”
一声叹息从嘴里吐露,夏汐音跪在床前,将被角掖紧,以防他感冒。
床底下没有她的拖鞋,夏汐音蹬上五条悟的拖鞋,走到行军床前。
夏油杰不知道梦到什么,眉头紧蹙,拧成一团。
纤细的手本能伸向眉骨,却在一寸的距离之外调转方向,将垂落的被子裹住。
“……汐音”
被子中伸出手,夏汐音一把握住,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紫色的眼眸半眯和她对上,夏汐音欠身,将嘴唇贴上他的额间,一触即离。
“嗯,你没事就好。”
身竭力尽的人,阖上双眼,这次那紧蹙的眉头松展。
两人都陷入沉睡,见状夏汐音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她来到客厅,冰箱里蔬菜、肉蛋奶全部殆尽,和计算得一模一样,刚刚好撑到她回来。
月时村的隔壁有早市,这个点过去正好能赶上,等两人睡醒,还能蹭到她做的早饭。
时间安排完毕,夏汐音拎着包,准备出门。
却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背后,她猛地转头,发现神子坐在沙发上,两人四目相对。
神子小腿一蹬,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
“一起。”
夏汐音推开门,微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小悟,外面很冷。你在家等我好吗,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神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睛分别扫过她的大腿和腰间。
手探出去,轻轻一拽,一把军刀出现在他手上。
他捏着刀柄,从鞋柜旁抽出一张纸,凑近刀刃,没有挨上去,只是轻轻晃过——纸齐刷刷裂成两半,飘落坠在地面。
刀刃向上,他捻着一绺头发,悬在刀刃上方一寸的地方松手。
而在碰着刀锋的一瞬,顿都没顿一下,头发像被空气切了一刀。两截头发落在地面上,一左一右,静静地躺着。
神子将刀平放在夏汐音手里,他打出疑问:“外面很危险吗?”
夏汐音握紧刀柄,这个问题太笼统,没有办法回答。
自从偷渡事件后,月时村的防护加强,按理来说应该是更安全。
可在那个巷口,她记得夏油杰的话,出门带上枪。
时间的力量在搅动他的肠胃,阻止他开口说话,透露任何信息。
直觉告诉她很危险,它会悄然而至,抵住她的咽喉。
不能让小悟出去,万一危险就是今天,她不能让他置于险境。
“小悟,如果我半个小时后没有回来。”夏汐音指向客厅的电视,“那里有定位追踪,麻烦你告诉悟和杰。”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他们的咒力和她相连,哪怕她真的出了意外。
两人赶到现场,必定会捕捉到她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这最优解好像受到了排斥。
年幼的神子仰起头,掀起眼皮,夏汐音分明站在高处,可那视线却像从高处倾泻而下,带着重量,压得她肩膀微微一沉。
咒力从他四围迸溅,冲出那具躯壳。苍蓝色的咒力裹着他,攀上全身。
除了夏汐音的四周,空气被咒力挤得噼啪作响。脚下的地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墙上的挂画晃了晃,歪向一边。
风从那小小的身体周围旋起来,掀起窗帘,卷起尘埃,扑向走廊两端。
他启唇重申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起。”
掌心向上伸向夏汐音,宣告了结论。
咒力诉说着他的强大,夏汐音明白神子的意思,他要保护她。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夏汐音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探去。
白皙细腻的手没有落在掌心,而是挥向他的头顶。
手刀敲在神子头上,夏汐音转身指向门上的家规。
【在家不能用咒力破坏家具】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开裂的地板,内心默默开始算账。
“这笔账算在未来的你头上,苟富贵莫相忘,不富贵就赔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命运相连后, 他们能听懂中文,自此夏汐音很少说日语。
神子的眼睛瞪大,呆滞地盯着她。见状,夏汐音伸手挠了挠头,苟富贵莫相忘从她嘴里滑出的一霎,她猛地咬住舌头。
十岁的孩子真的听得懂吗?或者说, 这句话是否会化为压力,坠在他的心间。
夏汐音捧住白皙的脸,额头抵上额头,满怀愧疚:“抱歉,玩笑话不能随便说。回来我会给你仔细讲一遍家规。”
家规只给两位DK掰开揉碎讲过,而神子呢?她只是三言两语带过, 他不知道很正常。
况且咒力奔涌的瞬间,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层坚冰下火苗蹿起来,舔着瞳仁。
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却透出关心与决绝——把她钉在原地。
相比起损坏的地板,真情意切的关心扑面而来,灼烧着她。
欺软怕硬,控制欲强,这些坏习惯凿进夏汐音的内心,时不时从白皙的面皮底下探出头来,扎自己一下, 也扎别人。
她没有将年幼的神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以保护为由,一意孤行,剥夺他出门的权利。
分明他只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薄薄的面皮下,血液徐徐滚烫起来。夏汐音屏息凝神,攥紧他的手,抵在唇边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小悟,你想当骑士吗?”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和纯真的孩童相处,夏汐音必须自己先以身作则,成为一个好榜样。
年幼的神子眼皮微掀,歪着脑袋:“……骑士?”
夏汐音闭上眼睛,双手包住他细腻的小手,放缓声音,轻声解释:“嗯,我小时候喜欢看童话故事,常常期盼白马王子,或者骑士可以来到我身边。”
遗憾的是,现实和童话之间隔着天堑。二十年的人生中,形形色色的人,不存在王子和骑士,或者说人是复杂而丰富的,角色无法完美套在人身上。
为公主而存在的骑士与王子,是绚烂无比的烟花,是转瞬而逝的幻想。炸裂,绚烂,散作万千流火,坠入黑夜,归于沉寂。
但夏汐音从不怀疑他们是否存在,王子也许不是白马如雪,长剑如霜,金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骑士也许不是双持长剑,身姿挺拔,踏着玫瑰花瓣铺就的道路向她走来。
“王子”与“骑士”,帮被诬陷的女孩说两句公道话,扶起倒地的儿童。当他们为所见不平,心怀怒火,挺身而出时。
那一刻,他们就是骑士。那一刻,他们就是王子。
骑士剑上的寒光,是他们开口时眼里的锋芒。王子冠上的宝石,是他们挺身时额角的汗水。
他们不骑白马,但脚步坚定;他们不握长剑,但话语锋利;他们的铠甲,是那一刻横在心与不平之间的胸膛;他们的勋章,是那些被守护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的骑士就在她的面前。
毕竟,他的怒火为她的安危而燃起,澎湃的咒力,地上的裂痕就是证明。
“嗯,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想出去的,不是吗?那么,你就是骑士。”
“……骑士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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