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知的女人催促着五条悟,扬起勾人的笑,根本没注意到,五条悟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亲爱的,亲爱的……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循环,不断扯着五条悟的神经。


    她声音急促:“快点去洗,再晚说不定它们又缠上来了!”


    说着,夏汐音跳下床,扯着他的衣袖,将人推进浴室。


    砰的一声,少了一人的房间,瞬间宽敞。


    月光透过窗户钻进来,照着她滴血的耳尖。


    夏汐音倚着墙,和里面洗澡的人相隔两米,她盘着腿席地而坐,甫一觉得地板滚烫。


    从侧兜掏出手机,打开村群聊,上面赫然显示着“地暖已经供应”。


    奇怪,她手掌贴上地面,往常真的有那么烫吗?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浑身燥热,她脱下棉袜,手伸向一旁的衣柜,从底部扒出一身睡衣。


    棉绒制成的家居服从身上褪下,换上更为清凉的衣裙。


    粘在鬓角的碎发拨在耳后,将全部的发丝挽起,叼下手腕的皮筋,手指翻飞,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微风从窗扉的缝隙偷偷溜进,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带走了一片湿热。


    百无聊赖,这四个字此刻完美地贴合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天花板、床,倏然发现柜子底下有东西。


    身体往前倾,手伸向柜子底部。这姿势不太舒服,腰弯得有点低,头发垂下来,差点碰到地面。她的手指摸索着,碰到那东西的边缘——又凉又滑,是故事书。


    夏汐音勾住那边缘,轻轻往外扒。


    是《小王子》。


    封面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颜色却不褪。


    这本书是妈妈送给她的,虽说是送给大人的书,但妈妈喜欢读书哄她睡觉。


    在她第一次因为考试失利失眠时,就是这本书陪伴着她。


    她翻开泛黄的纸张,轻点薄脆的边角,哪怕力道再轻,也会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一页上面有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堪入目——“给长大后的自己。”


    指腹不断摩挲着那几个字,陈旧的记忆一帧一帧在脑海跳过。


    扉页上那几个字,是她八岁那年写的。那时候刚学会写字不久,一笔一画都要用力。她写完就把书放在书架上,再也没动过。


    后来书不见了,她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


    妈妈见她眼眶通红、泪流不止,准备再买一本全新的书,但是她没有要,就跟这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一样,她只想要自己的那朵。


    光阴似箭,夏汐音忘记了。学业工作诸多事情让人焦头烂额,那本书就埋在了记忆的一角。


    但她依旧记得,书里有一张便签,是她当时留下的问题。


    夏汐音翻到最后,抽出那张泛白的便笺,痴痴地看着上面的发问。


    【我会用心看清事情的本质,也会爱独属于自己的玫瑰】


    【但谁能保证那朵玫瑰只属于我?我用沉默的温柔浇灌,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用张扬的刺守护。玫瑰只有一朵,但它可以盛放在两个人的心里】


    【这不公平……就跟爸爸也爱着我,妈妈也爱着我,那我更爱谁呢】


    这一句话突兀地刺进心里,隐隐约约预示着什么。


    她绕着太阳xue转圈,试图平复躁动的心。


    眼前一片朦胧,脑海中的人五官模糊成一团,声音也含糊不清,最后化为泡沫消散。


    人习惯性逃避真相时,会为自己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这次,她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作为姐姐,给小悟读童话书。


    这个答案和她的问题简直是南辕北辙,但没关系。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躺平当乌龟。把问题扔给别人!拒绝压力自己!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已经成功给自己洗脑。


    就在她胡思乱想,天人交战时,身后的水声已经好久没有传来。


    一滴水坠在她的胳膊上,她愣了一下。


    又一滴,啪的一声,把那行“有人用张扬的刺守护”洇湿了一小块。


    夏汐音仰起头,察觉到自己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下。


    五条悟发梢滴着水,穿着那身白色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垂眸看着坐在地上厄女人,视线齐平。


    “汐音,”他蹲下身,指向一旁的袜子,又指向那赤着的脚,“地上凉,会感冒。”


    夏汐音合上书,理直气壮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地上有地暖,不会感冒的。”


    说完,她拉起宽大的手掌,将它摁在地上。


    地板的温度渡过来,但五条悟的手比地暖更热,这温度还不够高,没到可以让人在冬天赤脚而行的地步。


    目光落在那赤着的脚上。


    它们白皙纤秀,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怕冷,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皮肤映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五条悟咋舌一声:“你昨天刚刚发完烧,再烧一次,我可不照顾你。”


    说着,他一只手握着那白皙的腿,虎口卡住腿肚,不松不紧,刚刚好。


    另一只手提起袜子套上脚尖,捏着袜口,把袜子撑开,对准她的脚趾。


    袜子罩住一般的脚掌,就在他往上勾时。


    夏汐音猛地一激灵,脚趾蜷缩,将挂在其上的袜子蹬出好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小腿因酥麻微微颤抖,白皙泛红的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在流淌。


    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指尖快速贴上那悬在空中的手,借由咒力丝线,两人再次十指相合。


    夏汐音义正言辞地说道:“地暖就要裸脚,我不怕冷。而且我是大人,你得听我的。”


    现在,五条悟一只手和她相握,另一只手卡着她的小腿,没有多余的手去多管闲事。


    丝线从指尖缠上他的指尖,缠绵在一起,将两人死死箍住。


    见状,她气焰嚣张、颐指气使地看着他。那模样像一只赢了架的小公鸡,得意扬扬,不可一世。


    夏汐音吹了个口哨:“想管我,你至少得再等十年。”


    语毕,她捧着书,拽着五条悟来到床边。


    将书搁置在床头柜,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线绕得整整齐齐,被她拎在手里。


    为了阻止五条悟无理取闹,避免穿袜子的事和她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事取代它。


    “上次给杰吹了头发,这次我们换人。”


    思及此,夏汐音打开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起来,热风从风口涌出,扑在她脸上。


    她抬起手,准备像往常一样,手指插进他发间,把那湿漉漉的发丝拨开,让热风把它们吹干,却发现她到不到。


    左手掂着沉重的吹风机,抬就了她的胳臂会发麻。而右手,由于她作茧自缚,已经彻底用不了。


    五条悟的白发滴着水,坠在地板上。


    他仰头对上那怔愣的黑瞳:“怎么了,汐音?”


    脑子跟灌铅一样沉重,难不成她要再说一遍羞耻的话?再叫一次“亲爱的”?再软软地求那些丝线松开?


    她想着那个画面,脸腾地红了。


    将烫手山芋撂在桌子上,那吹风机在桌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住。


    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悟。我一只手操控不了吹风机……”


    她边说边在原地踱步,提出建议:“要不我们去客厅打一会儿游戏?头发一会儿就干了?正好我一直说要和你们打游戏,之前没空,现在正好有时间?”


    因为临时变卦,她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声音扬起来,带着讨好和恳求。


    五条悟倚在床沿后仰,双腿交叠。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床上,浴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歪歪扭扭的结挂在腰间。那结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绕,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散开。


    腰带下方,浴袍的下摆分开,露出底下的一截小腿。


    如此秀色可餐的场景,像一轮大锤砸在了夏汐音的脑里。


    她开始神志不清,连说话都磕磕绊绊:“……悟,去打游戏吧?”


    五条悟拖着长音,语调上扬,扬成一个钩子,钩得她心都跟着提起来:“我有什么好处?”


    夏汐音想反驳打游戏还要什么好处,想说你不是也想打吗?


    色令智昏,她的脑子卡住,嘴比脑子更快。


    “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


    光从五条悟瞳孔深处涌上来,涌得他整个人都亮起来。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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