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掌控的手自然地从腰间脱落, 垂在身侧。


    一处分离,一处相合。


    五条悟将她拥在怀中,紧得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两具身体之间再无缝隙,月光都透不进去。她的柔软贴着他的坚硬,她的温热融着他的滚烫,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彼此相拥的两人,满脸餍足,像满足的猫。


    浓又密的睫毛撂在夏汐音肩头的布料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一点也不刺耳, 反而让人觉得心安。


    旖旎的氛围灼烧着两人,但他们甘之如饴。


    身体热得沁出细汗,夏汐音这才想起他来房间的目的,洗澡。


    她从宽敞的怀抱里抽出身来,看向自己两条笔直细长的双腿,上面残留着上次在森立里的划痕。


    爬土坡剐蹭到的细痕,从山坡一跃而下割到的伤口,大大小小,纵横交错。


    两人的咒力滋养身体,加快了愈合的速度,但结痂依然残存。


    万一她搓澡用力,就会渗出血珠,或者引发感染。


    视野转移到五条悟餍足的脸上,目光不闪不避,善意地提醒:“悟,你还洗澡吗?”


    她率先开口,除了提醒还有别的目的。让他努力尝试一下,挣脱丝线的织网。


    夏油杰可以挣开,没道理五条悟做不到。


    根据刚才的情况推测,将桎梏完全打碎的代价很沉重,身体会被咒力反噬,最后两败俱伤。


    那么,拆解黏合的丝网将它们捋直,让两人胶和的手分离,只有手指缠着丝线。


    这阳奉阴违,投机取巧的法子,她估摸着有用!


    “悟,”夏汐音给出建议,语气诱哄,“你试一下,让我们的手用线连着,这样很不方便,洗澡怎么办?”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轻轻软软,透露着她所有的小心思。


    五条悟直勾勾迎上她期盼的目光,抿直嘴,眉头微蹙,神情就跟被大人逼着吃青菜的孩子,满脸都写着“我不想”却又不得不从。


    他不情不愿、仿佛带着一百个不乐意,别扭地说:“……我试试看,你别抱太大的期望。”


    阖上双眼,呼吸沉下去,沉得又深又长,胸腔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几乎看不见。


    他在调动咒力,夏汐音感受得到。


    那些缠在两人手上的丝线开始颤动,像是被微风拂过的蛛丝,看似弹破可吹,实则坚固无比。


    蓝色的光浮在他身上,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流过肩膀,流过肘弯,流过手腕,最后汇入那些缠着他们的丝线里。


    丝线的颤动更厉害了。


    本来软绵绵、杂乱无章的线团,一下子绷紧,成为紧促的弦。月光落在上面,那些丝线泛着幽幽的蓝光,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夏汐音看着心中懊恼,并祈求:求你们了,我就是想洗个澡而已!


    家里的浴缸根本不够大,两个人挤一起会爆的,难不成还要拿工资买浴缸?


    而女人全然没有察觉,她真的需要换浴缸吗?


    她看着五条悟微蹙的眉,和平时略有不同,像是碰到了可以角力的对手。


    额头渗出细汗,蛰伏在太阳xue下的青筋逐渐显露,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跳一跳。


    掌心的温度在升高,冰冷的手完全无法中和那滚烫,反而被渡来的温度烫到。


    指尖的颤抖代表着角力进入白热化,两者不相上下。


    夏汐音的指尖感受到,他往前挣一寸,那些丝线就把他往后拉一寸。


    他往外挣一分,那些丝线就把他往里拉一分。不进不退,不松不紧,就那么僵持着,谁也打不过谁。


    战况越来越激烈,那些丝线在他指尖绷得几乎要断裂,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濒临溃散。


    他的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五条悟睁眼的一霎,她失去了对战场的把控,所有的感觉瞬间消散。


    那些丝线的颤动,那些蓝色的光,那些紧绷的触感——全都没了。


    一片死寂,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


    夏汐音睁大眼睛,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五条悟,满怀期待:“成功了吗?”


    五条悟目光闪烁,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音:“失败~”


    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像是扔一个没用的东西。


    然后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躺平了。


    这让夏汐音犯了难,丝线挣脱不开,意味着她要进入浴池,背对着看他洗澡!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水汽氤氲,把一切都笼在朦胧的雾气里。镜子蒙着一层白,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背对着浴缸,整个人宛如一把拉满的弓,浑身僵硬。由于双手相连,花洒的水黏在手中,胳膊上星星点点的一片。


    红晕爬上脸颊,而她无可奈何地攥紧裙摆,痴傻地望着白墙。墙是白的,地砖是白的,连水渍都是白的,连带着脑子空荡荡、白茫茫。


    身后传来水声,哗——不急不缓,稳稳地流着。


    耳根发烫,随着时间的流逝,雾气越来越浓。热的水汽从身后飘过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她身上。


    那雾气带着温度,带着湿意,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从背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呼吸紊乱,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柑橘香。那融合二者的雾气,钻进鼻腔,将人蒸煮。


    如果这时候,五条悟够不到洗头膏,宽大的手掌拍上她的肩膀,随意一口:“汐音,我想要洗头膏。”


    身后冲洗的声音越来越大,哗哗哗——哗哗哗——


    水流从他身上流下,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近得她能想象出那画面——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流过肩胛,流过腰窝,流过——


    然而,她递洗头膏时,目光一瞥,将一切映入眼帘!


    不,不能再想了!


    为了怦怦直跳的心脏,夏汐音将脑海的画面锤走,分毫不剩。


    参考脑中前车之鉴,她一把握紧他的手,瞧着那裹住二人的丝线,语气郑重地撒娇:“亲爱的~”


    语气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讨糖吃。


    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说:“亲爱的~拜托~你就让他好好洗个澡,然后我在外面换好衣服,看书等你。就算是老夫老妻,也不会一起洗澡对不对?但是会有妻子在外面等着丈夫洗完,给他系浴袍,吹头发对不对?”


    最后一句。


    “你讲讲道理吗?求求你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黏黏的,甜甜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答应。


    夏汐音为了自身的清白,豁出去了。


    为了清白,区区撒娇,哄哄十八岁高中生!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那些丝线。


    丝线在晃动,夏汐音的直觉告诉她,它在犹豫,像是被那软软的声音哄住了。


    那缠得紧紧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松开,从手腕松到手掌,从手掌松到指尖。


    最后,只留下几根细细的丝线,缠着他们的手指。


    见状,夏汐音欣喜若狂,没想到咒力丝线这么通人性!


    感谢李欣,要不是脑子里蓦地想起她说“你要撒娇,是人是鬼都会动容!”


    对这该死的丝线还真管用!


    但她知道的是,丝线之所以松动,是因为主人意识的妥协。


    咒力是咒术师潜意识的体现。


    只要夏汐音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拿出一分一厘的心思,仔细观察五条悟。


    就能目睹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她就知晓,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亲爱的”


    那三个字从舌尖吐露时,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上弯还是该往下撇。


    “拜托~”又一声。


    喉咙滚动,将那两个字咽进肚腹,灼烧胃肠,依旧甘之如饴。


    “但是会有妻子在外面等着丈夫洗完,给他系浴袍,吹头发对不对?”


    诱哄的蜜语伏在耳边,呼吸偏离掌控,喘息比平常更沉、更重。


    “你讲讲道理嘛~”


    最后一句,胸腔的震荡愈发强烈,情绪化作焦糖,肆无忌惮侵入感官,灌入成瘾性,一切的一切糅杂混合。


    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一瞬间的绚烂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坠在心头,留下无法填满的沟壑。


    一夕之间,猎人的眼神专注到执着,牢牢锁定猎物。


    男人可怕的天性在纵容和默许下发酵,缠缚双手的织网松动,那绞住身心的网却森罗密布,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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