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任由他扛着,任由自己像一袋面一样在他肩上晃来晃去。
此时五条悟来到了台阶,他每迈上一阶,头发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垂在脸边,痒痒的。
她想抬手拨开,可她一动,就兜不住脖子。而腰上那只手箍得更紧,紧得她动弹不得。
半途而废不是夏汐音的为人作风,但颠簸在空中,不得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无可奈何的夏汐音,只好用脚胡乱蹬着,发泄不满。
脑子被摇成糨糊,以至于被扔在床上的一瞬间,她都没反应过来。
也许扔这个词,不是很准确。
是撂,轻轻地撂在床上。可那失重感还是让她眼前一花,视野里的天花板、窗户、月光全都混在一起,转成一个模糊的圈。
夏汐音坠在床里,被子被她压出一个深深的坑,枕头被她撞得歪到一边,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见状,五条悟将包裹放在床边,看着她的腿还保持着被扔下来的姿势,一条伸直,一条微微弯着,脚趾抵着床单,蜷着。
脸上染上桃红,睫毛颤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受惊的蝴蝶。
为了宣泄情绪,哪怕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也要抡起拳头对他发起制裁。尽管,那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身上,仿佛蚍蜉撼树,也不曾放弃。
夏汐音不断腹诽着这个恶劣的男人,她只是担心小悟摔着,又不是要对他图谋不轨!
再说了,哪怕真的是图谋不轨,她也得有那个实力!
“……悟,下次,没有下次!你不能扛着我上楼……很晕……”
捶在坚硬的胸膛上,五条悟怎么样,她不清楚。但是她的手仿佛打在了墙上,硌着手疼。
瞧向身侧的男人,逆着月光,从鼻梁截断,眉眼隐在黑暗里,辨识不清。
五条悟红润的嘴唇翕动:“汐音,他自己能洗。我小时候又不是什么废物……”
这话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顿一挫,透露出他的不满。
尽管看不到那双色泽瑰丽的双眼,那酸涩的语气,抿直的唇瓣,隐隐约约显露的唇瓣,都让夏汐音明白他在想什么。
嫉妒?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五条悟这种人会嫉妒吗?还是嫉妒自己?
那个永远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唯我独尊的人。那个从来不看任何人脸色、从来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人,那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人。
他会嫉妒?
猛地摇头,将情绪挫在脑海里的垃圾桶。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只有喜欢才会有嫉妒,但是喜欢也分情况。也许是占有欲?也许是习惯?也许只是——误判。
误判而已,夏汐音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平静下来。
太宰先生教导控制心跳的方法,她用得越来越娴熟。
夏汐音鼻尖发出一个气音:“嗯。”
时间流逝,不知是月光转移,还是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个轮廓动了动。从逆光的阴影里,慢慢走进月光里。
五条悟微蹙的眉眼出现视野内,他嘴唇嗫嚅;“汐音,你偏心。”
偏心二字说得很轻,细若蚊呐,落在耳边击鼓传花。
等传心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咚的一声,溅起无数水花。
刚才那些压下去的念头,那些被她踩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都从那咚的一声里涌出来,涌得她措手不及。
身子被本能控制立起来,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抵在了他的眉眼。
指尖抵上微抬的眼皮。把那蹙着的纹路抚平,把那压在眉间的东西抚散,把那一点她从没见过的委屈,抚进她掌心里。
最后,阖上那摄人心魄的眼。
夏汐音往后靠,相连的手将他的身子带得前倾,膝盖抵在床边,手撑在她身侧。
手指顺着眼往下滑落,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托着。
羽毛拂过的痒,顺着下巴爬遍全身。让他本能地想睁开眼,却被一句话制止。
“悟,闭上眼睛。”
五条悟本能地想反驳一句,“你让我闭,我就闭。凭什么?”
然而,托着他下巴的手不停地颤栗,让他提到嗓子的话,又吞回去。
脸上的质感扩散,她用五指捧着他的脸,却包不住一半,但愈发用力,直到皮肤与那细小的手毫无缝隙。
平整的额头贴上来,温热的吐息洒在脸上,连带着她特有的柑橘香萦绕在鼻尖,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他没有动,声音近在咫尺,近到能感觉到她嘴唇的震动。
“悟,月时村是有村规的。第一条是,对于陌生人绝不能轻信,更不能觉得自己本领滔天,能让他人轻信自己。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从小学记到现在。”
“可是,当两个陌生人闯进我家时,不知为何我警惕的心就被偷走了。有人将它偷走后还不知足,甚至每天都在击打它,扰得我不得安静。”
“我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阖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错不错。
当你在白天眺望天空时,本应看不到火树银花。但不知为什么,夏汐音看见了,湛蓝的天空遮挡住了烟花盛放,但不影响它的轰鸣声,响彻苍天。
这时,五条悟支撑身体的手微微抬起,又垂在身侧。
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只是把那平整的额头,又往前贴了贴。
夏汐音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人顺势压在怀里,她顿了顿,将微笑的笑声藏在话里:“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而且我不偏心。”
说着,她抚摸着柔软的白发,一下又一下。
“你们是一样的,都是悟,仅此而已。”
五条悟将脸埋在那截脖颈里,沉溺在从身体散发出的清香中,嗅闻。
不够,他埋得更深。
深到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深到嘴唇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体温从那里渡过来,烫烫的,软软的,像是要把他也烫化在里面。
扑在颈间的呼吸逐渐平稳,夏汐音感受到贴在皮肤上的嘴唇翕动,牙齿磨在了上面,细若蚊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她听不见。
“悟?你说了什么?”
五条悟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汐音,再说一遍。最后一句。”
夏汐音愣了一下:“什么?”
五条悟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那涣散的双眼。
“最后一句,”他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再说一遍。”
语毕,他重新将脑袋埋进去,好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夏汐音见状,歪着头倚在颈间的脑袋上,睫毛和白色的发丝痴缠。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一字一字地,落进他耳朵里。
“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遇到了我想遇到的人。”
贴在颈间的唇瓣微微扬起,一口含上去。
在那软玉温香的白玉脂上,烙下一道夺目的红痕。
眨眼间,那道红痕扩散,在颈上晕染成一团,又红又艳。像是占领,像是烙印,像是无声的宣告。
“我也是。”
那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笑和得意,带着终于说出口的痛快。
说着,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轻佻:“……杰,也是。”
夏汐音燃起了火烧云,从额头到脖颈,一片桃红。
她想反驳,想解释,但她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那些话——“可以托付信任的人”、“我想遇到的人”——不只是对他,也是对杰。
为了防止越描越黑,夏汐音选择当缩头乌龟摆烂。
五条悟终于从她的脖颈中抬起头,四目相对:“我不介意,杰也不介意。”
“只要你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月光如水, 倾泻满室。
“只要你在。”
夏汐音将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心中咀嚼,细细品味着。
咀嚼后的余味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
那暖意太浓太稠, 涌得她整个人都软了半边。
真是太过分了,简单的几个字, 让她的心怦怦直跳无处可逃。
手指抵在贴在后腰的手掌上, 那掌心的温度渡来,让她浑身都如火燎烧。
随即,用手指见缝插针将合拢的手掰开,一根一根,直到指缝足够宽阔,能让他们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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