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她审视了一下那件睡衣。
哑光黑底,紫色滚边,剪裁利落,质地柔软。这浴袍是她一眼相中,觉得特别适合他。不张扬,但又有细节,和夏油杰沉静稳重的气质很搭。
不应该有问题才对,那杰呆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开口:“杰?”
夏油杰猛地回神,开口感谢:“谢谢你,很好看。只是这个款式?”
听到好看两字,夏汐音焦躁起来的心彻底松弛。
她开口解释道:“和五条悟是同款,毕竟是一家店买的?”
不,不只和五条悟怀里那件是同款。
夏油杰端详着夏汐音的家居服,目光瞧向脖颈后的白色商标。
手指摩挲着大衣的领口,两个商标一模一样。不仅商标是一样的,连和夏汐音身上的那件设计、裁剪别无二致。
目光从睡袍移到夏汐音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任何隐瞒和羞讷。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下意识间买了情侣装,也不知道给人买浴袍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用笑容和礼物引诱着身边的人,无辜地绽放芳香,却让他难以自持。
引诱者无心,被引诱者有意。
夏油杰将睡袍搭在胳膊上,提起脚边的袋子,完全不顾手上勒出的白痕:“汐音,正好我要去洗澡。那么,再见。”
话音刚落,夏油杰脚底跟抹了油一样,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唉?”
夏汐音伸出手想制止他,因为袋子里还有其他的衣服,她还没有介绍完。
尤其是里面的黑色紧身衣加大衣,她一直想看帅哥穿这身。
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穿着黑色高领打底衫,从肩膀一路裹到手腕。
他抬手的时候,那料子会跟着绷紧,把肩胛骨的形状、上臂的肌肉线条、手肘弯曲时那一点细微的褶皱,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出来。
笔挺的西装裤加垂坠的大衣,大衣要从肩膀披下来,一直垂到小腿。
走路的时候,衣摆在身后轻轻扬起,勾勒出底下那层黑色的、紧身的轮廓。露一点,又藏一点。藏一点,又露一点。
最后是精髓,红底黑皮鞋。
浑身是肃穆的黑,当然要有一点鲜艳的色彩。大步流星间,隐隐约约掀起的红,夺人眼球,撩人心弦。
任何女人看见,心里都会撩起一团火焰。
可惜,模特逃之夭夭,逃得比兔子还快,连句话都不让她说完。她没能一饱眼福。
但面如冠玉的帅哥不止夏油杰一个。
夏汐音眨着眼看着身侧的五条悟,白瓷般的皮肤,刀裁出完美的鼻梁,不点而朱的唇。最重要的是一米九的身高!
只有大长腿才能穿出风衣的美!
见状,她将准备好的另一套衣服展现在面前。
除了大衣是白色的以外,剩下的配件和她想得一模一样。
“悟,”夏汐音攀上那坚实的臂膀,仰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语气柔和像撒娇一样,“明天,或者后天,请务必穿这身给我看,谢谢。”
对上那充满期望的眼睛,五条悟不禁一愣,他捧住那一套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不过是一套普通的衣服。
但夏汐音无声反驳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要溢出来。
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夏汐音的脸贴上他的臂膀,整个人都伏在了身上。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鼻息倾洒,一股电流顺着脊椎攀爬,迫使他的耳尖浸染上一抹红。
五条悟拎起袋子起身,同时将臂膀上的树袋熊一并带起。
他垂着眼眸,语调浮夸,五个字拖着长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看我心情。”
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神子,补充:“喂,你住我的房间,在二楼从左数第一个。我要去洗澡。”
由于双手相连,夏汐音被拖拽着跟五条悟一起。
在路过神子的瞬间,她对上了淡漠的眼睛。
脑子闪过一个灵光,十岁的孩子能自己洗澡吗?
她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冒雨回家,淋得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头发贴在脸颊,浑身难受。
但那天,是工作日的下午,母亲不在家,她自己洗漱淋浴,结果分不清洗发露和护发素,调不好热水。洗完澡身子干净,身体疲惫,再加上用凉水洗头,第二天就发烧了。
咒术师小时候可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但十岁的孩子没人看着,万一在浴室出事了怎么办?
之前隔壁村子,一个十岁的孩子洗澡的时候喜欢喝可乐。家里没有可乐,就偷偷顺走了大人的奶茶,结果边洗澡边喝茶,一不小心珍珠呛到了嗓子,进了医院。
三天高烧,外加一场手术,身心俱疲。虽说有他自身的缘故,但大人监管不力也是事实。
一想到他,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水汽弥漫,地砖很滑。他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手肘撞到墙边,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划痕。
身体一激灵,心被狠狠揪住。
揪得生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夏汐音揽住面前之人的腰,将他箍住后,语气坦然:“小悟,你自己能洗澡吗”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我在一旁帮你!”
话音刚落,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月光流动的声音。
神子晃荡的腿耷拉下来,一动不动,好像被她的话轰了个外焦里嫩。
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攥紧沙发的布料,眼睛对上那惊慌无措的黑眸。
两口漆黑的深井,映照着他呆愣的神情。
他想起了夏油杰刚刚在耳边说的提醒。
“汐音是个老实人,但不要一直看她的眼睛。尤其是你,你还是个孩子,抵抗不了。”
年幼的神子没放在心上。
那些大人说过的所有话——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小心这个,小心那个——他听过就忘。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谨慎,他们的小心翼翼,都和他无关。
只有人恐惧六眼,没有人提醒六眼要小心谁。
所以他没在意,那句话从他左耳进去,从右耳出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现在,为时已晚。
他只知道,再看下去、他会、他会
他不知道会怎样。
只是觉得,那目光像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他不想挣扎,不想逃,只想一直沉在里面,沉到最深的地方,永远不出来。
喉结涌上一股甜,堵在其中不上不下。
就在今天,神子确定了自己偏好甜,但那只是舌尖的感受。
甜的形状、温度、重量,他还不清楚。
感受着那道目光,神子沉默不语。
夏汐音捻起一绺头发,绕着指尖,心里泛起了难。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听到她如此孟浪的话,估计被吓到了。
是她说话没讲清楚,自己只是待在浴室外,什么都不会干。
理想型是十八岁往上、阳光开朗、温柔体贴的大学生,但对她来说,对年龄有硬要求!
她忙不叠地张开嘴,但怕越描越黑,怕木讷嘴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引人误会。话是卡在嗓子里,上上下下,像是在颠勺炒菜,菜都糊了,她也没能说出口。
倏忽间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骨节分明的手贴上了她的腰,手指扣住,虎口卡住侧边,用力将她箍住。
身体腾空,整个世界颠倒过来。她的视野猛地翻转,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地板变成了天花板。
慌乱间,空闲的手兜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形。肚子贴在宽阔的肩膀上,硌得肚子疼。
她的上半身垂下去,头发散落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被他扛在肩上,像扛一个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大白菜。
“五——五条悟!”
一句恼羞成怒的惊呼回响在客厅。
五条悟垂着眼,将肩膀上的人颠了颠,提高声音:“我听得见,汐音。”
脖颈被箍得难以呼吸,但他不在乎,只是扛着她,转身,往楼梯走。
夏汐音的视野晃得厉害。地板在晃,墙壁在晃,月光在晃。她看见自己的拖鞋掉了一只,落在沙发旁边,孤零零的。
挂在眼睫上将坠不坠的泪,模糊了视线。
坐在沙发的神子,眼睛瞪大,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肩上的人。
根据夏汐音的推断,那淡漠的天空好像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笑的那种。
她想开口说话解释,想让五条悟将她放下来。
可她的声音全被颠散了。
每走一步,她就晃一下,那晃一下,她想说的话就碎一半。碎到最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嗓子里只有一些碎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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