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晚,郁晗在返程的途中,见到阿斯特丽德口中的“焰火演出”。


    分明是熊熊火光,在恩珀里昂侯爵家的庭院中起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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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雕有天鹅家徽的厚重木门为席安敞开时, 天色未暗。


    映入他眼帘的是大厅内并列摆放的箱子。


    他是被父母从穹宇军校叫回来的,他们要求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仿佛要他执行一道不容延误的军令。


    席安站在大厅入口, 没见到父母, 但母亲的声音从里边清晰地穿过过来。


    “都给我快点!”


    仆从来回奔忙,往箱子里放东西。


    席安径直上前,把一个个箱子都掀开。


    德弗多家族历代家主的挂画。


    嵌了珠宝,或金制的饰物。


    各类资产证明。


    他拦住一个仆从:“这是在做什么?”


    仆从低着头,话也说不清楚:“是侯爵大人和夫人要我们收拾些东西,具体、具体是为什么,抱歉,少爷,我、我不知道……”


    “大人与夫人打算带您离开塔拉一段时间。”


    管家克莱夫温厚的声音在席安背后响起。


    “少爷,您回来了。”克莱夫笑容谦逊和蔼,一如往常, “还请您移步二楼,看看您是否有什么必须携带的物品遗漏。”


    席安却不曾移动:“离开塔拉?为什么?一段时间又是多久?”


    四周的氛围不寻常。


    他的家本来就阴冷潮湿, 此刻那种寒意一点点放大。


    克莱夫不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少爷,时间不多,还是尽早收拾行李,侯爵大人计划今晚就出发。”


    “您也知道, 侯爵大人的决定我们都影响不了。”


    他用侯爵的性情来搪塞席安。


    “那我在穹宇的学业呢?不要了?”席安转身,却往侯爵的书房方向走, “我倒要知道究竟为什么。”


    书房门虚掩着。


    席安轻声走近, 贴到门边。


    恩珀里昂侯爵在同什么人说话。


    “我明白……我明白,现在除了远离塔拉避开风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去哪?第五区或者第六区吧……哼, 正是因为离战区很近,我们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届时我会让席安改头换面,先从机甲队起步。”


    “阿斯特丽德要抓也是从财政大臣抓起,等她找到我等罪证,也就来不及了……真不知道该不该为德弗多家族如今的落魄感到高兴……”


    克莱夫跟在席安后面,轻声劝阻:“少爷……”


    “我知道了。”席安眼中拢进一层冰霜,他从书房门前转身,悄然离去。


    他面无表情地回到二楼,房间内,侯爵夫妇自认珍贵的物品已经收揽得大差不差,剩下一些他常用的电子设备、机甲模型之类的杂物,已经从原来摆放的位置偏移。


    “文森特。”席安忽地开口。


    “少爷,有什么吩咐?”


    纵使觉得德弗多家现在的氛围太怪,文森特还是毕恭毕敬地响应。


    就算要离开塔拉,席安用惯了他,应该也会允许他继续这份工作吧……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只是第五区第六区离家实在太远,到时和家人联系要麻烦一些。


    “我的电子书丢在教室了。”席安晃到窗前,“好像是……上午最后那节机甲操纵学吧?”


    文森特不解:“少爷,这种时候还要……”


    席安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找不到不许回来。”


    “我马上就去!”


    文森特对席安的任性习以为常,眼见恩珀里昂侯爵家里忙忙碌碌,他自己的时间也十足珍贵,便不再犹豫,迅速转身往楼下赶。


    席安驻足在窗边,文森特下楼时的动静渐弱,很快超过了他的听觉范围,他却依然没有动作。


    远远地,他望见后院拐角那一排奴隶住的小屋。


    自小到大,这些人每天在他的家中来回穿梭,他却从未留意过他们的长相,更不用提他们的住所。


    他不由地想起郁晗早上说过的话,将注意力集中在奴隶小屋敞开的门内。


    其实那里黑洞洞的,他们的住处既不宽敞,也无明亮的灯具,在他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


    席安心里很清楚,他们一家现在说是逃亡也不为过。


    把那么多箱七零八碎的东西都装上飞船实属浪费空间,遑论这群奴隶。


    他深知父母的性格,既不会给这群奴隶解脱,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德弗多家族的房子里生活,而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转让他们的所有权。


    他嗅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


    ·


    侯爵夫人的鞋底“嗒嗒”作响。


    她在成排的箱子前来回走动,翻看其中是否有遗漏。


    “克莱夫。”她抬手招呼管家。


    克莱夫全然不用她再多吩咐什么,嘱咐身后的几个强壮仆从上前搬运,将侯爵一家的行李转移到他们的私家飞船上。


    侯爵出了书房,扫了一眼大厅中的情形。


    “克莱夫,我们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克莱夫低下头:“我会照管好德弗多家族世代生活的地方,等待您回来,请放心。”


    侯爵似乎对他恭敬的回答并不满意,冷哼了声:“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来,你一把年纪又能守几年。”


    “还有,那群奴隶你要处理好,别让他们跑了。”他又道,“也别大发善心,我给你预支的薪水也供不起他们。”


    “……我明白。”克莱夫闷声应道。


    “要不现在就去把他们处理了吧?”侯爵夫人懒懒地抬起眼皮,“自从那个女孩出现在穹宇军校,我现在看到任何一个奴隶都难受得要命。”


    “他们算什么东西,你何必跟他们计较。”


    侯爵在厅中踱步,抬头仰望卸下相片后光秃秃的墙纸,颇有些不舍。


    “快去,克莱夫。”侯爵夫人命令道,“说不定离开前我就能听见他们尖叫着给我送行。”


    她的嘴角有一抹残忍冷酷的笑意。


    克莱夫沉默无言,离开主厅,厚重的木门开过又关上,大厅内没有开灯,黑暗随着外面的夜幕降临。


    侯爵按下灯光遥控:“对了,席安呢?”


    侯爵夫人回答得漫不经心:“我听见动静,他应该还在楼上。”


    室内的灯光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刻亮起。


    “让他下来,该走了。”侯爵又按了按开关,“啧,坏了吗?”


    “反正也要走了……”


    侯爵夫人走到楼梯边缘,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窗外闪过的一丝光亮。


    她怔在原地,用鼻子使劲嗅了嗅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怪味,缓步往窗边走去。


    侯爵察觉到了夫人的异常,但头也不回:“怎么了?”


    她的尖叫回荡在屋内:“着火了!着火了!这群蠢货!是谁做的!我们得快走!快走!”


    她狂奔向门口,用尽全力,大门却没有分毫回应。


    “怎么回事?克莱夫!门怎么锁住了?快解锁啊!克莱夫!”


    侯爵也看见窗外的火舌,快步上前,他想调出玄关处的全屋智能终端,却发现它停止运转,已无法开启。


    “怎么会这样?”侯爵夫人将他一丝不苟的正装外套拉扯出无数条皱痕,“不行、不行!我们从窗户离开!”


    ——咚、咚、咚。


    缓而重的脚步自楼梯上方响起,他们几乎没有想起过的席安终于现身。


    他瞥了一眼越来越亮的火光,神情淡然得不正常。


    “没有用的。”他停在台阶上,“这间房子的窗户不是父亲特意定制的高级防爆玻璃吗?除非您现在找到切割工具。”


    室内在升温。


    空气越来越沉闷。


    侯爵夫人喘着气,视线在屋内四处游走。


    “还有另一种方法。”侯爵倒是冷静不少,“我们现在去楼顶……”


    “全屋的智能系统已经失效,通往室外的任何出口都被锁死了。”席安冷冷道。


    侯爵与侯爵夫人对视着,仿佛要从彼此的眼里找出其他对策。


    席安看着他们二人,忽然咧开嘴,肩膀抖动不止。


    他仰头大笑:“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我对今天的结局毫不意外。”他道。


    他们踩高捧低、薄情寡义。


    为了向上爬,任何事情都做得出。


    至少在这个家里,就有很多仆从恨他们。


    侯爵夫妇震惊地看着他们的独子。


    火势越来越大,橙色的光亮照着席安的半张脸,他的眼里也全是跳动的火光,半明半暗的笑容尤为扭曲,仿若恶魔上身。


    “席安……席安……你该想想办法,我们三个得活下去,这样德弗多家族才能重新振作……”侯爵劝道,声音竟不受控制地颤抖。


    “别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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