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几乎无法停下疯狂的笑。


    他看到墙面上的家徽,笑得更加大声。


    什么荣耀、高贵、优雅,和他们一家究竟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把这一切全都喂给贪心的火焰。


    他重新看向侯爵夫妇,骤然敛起笑容。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


    恩珀里昂侯爵家的火灾很难不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


    但贵族区的消防系统这夜不知是出了什么差错,反应尤为迟缓,竟没有迅速到场。


    “郁小姐,我建议您换一条路返回穹宇。”宫廷司机回头看向郁晗,“那片街区现在应该要挤得水泄不通了,侯爵的邻居、路人、媒体都会过去,即使这是皇室的车,现场混乱也不一定有用。”


    “那您把我在前边放下吧。”郁晗说,“我不会告诉摄政大人,请放心。”


    司机起先不愿意,但经不住郁晗态度坚决,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火光惊动了周边居住的贵族,他们将头探出窗户,交谈声中好奇与惊惧混杂,也有人直接出了门,往事发现场靠近。


    郁晗径直往火焰燃烧的方向走去。


    她并不关心恩珀里昂侯爵一家会变成什么样,只是不停地想,阿斯特丽德为何要告诉她那番话,又为何暗示她今晚的事故?


    思来想去,她只有一个推测:


    阿斯特丽德要和她共享这些致命的秘密,将她紧紧裹入帝国当下的命运。


    今夜的意外,正由她力争那台新型机甲的署名权而起。


    她们如今站在同一边,要把财政大臣一派的保守贵族一网打尽。


    帝国消防署姗姗来迟,在恩珀里昂侯爵家外围拉上警戒线,把一大群人阻拦在外。


    郁晗走到警戒线的边缘。


    旁边有两个侯爵的贵族邻居正在聊天,她便凑近了些。


    “听说着火之前,侯爵家里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塔拉。”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和那天被摄政大人抓走的奎克伯爵走得很近啊!听说财政大臣刚刚也被调查了!”


    “哦……所以,和着火有什么关系?”


    “估计是家里的奴隶做了反抗吧,最后火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活该。


    这种时刻不反抗,所有贵族都会以为奴隶可以随意烧死。


    盯着吞噬建筑的烈火太久,郁晗双眼疲累。


    她转身要走,却有人冲过一条条警戒线,奔到她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双膝着地,把周围的人都吓得四散开来。


    “郁晗小姐!郁晗小姐!”


    她低头看向白发和脸庞都布满灰尘的老者。


    她并不认识他,但从他的衣着判断,他应当是一名贵族管家。


    她往后退了一步,但对方被灼烧出血的双手还紧紧拽着她的衣摆,她走不开,勉为其难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克莱夫在火场里呛了太多灰,咳嗽不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开口向郁晗乞求:


    “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少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老管家的眼眶红了一圈,灰和伤口的血蹭在自己的身上,也染在郁晗被他扯住的衣角上。


    郁晗瞥了一眼人数渐渐增多的围观人群。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怎么恩珀里昂侯爵一家了。


    她弯腰将老管家扶起。


    “这里人太多了,我听不清楚。”


    待到僻静的角落,老管家终于恢复了他的职业素养,向郁晗鞠躬。


    “我很抱歉,郁小姐,我怕之后没机会见到您,一时情急的举动吓到您了。”


    他低下头:“我是恩珀里昂侯爵的管家, 您叫我克莱夫就好。”


    郁晗并不客气,开门见山:“你要我救席安是什么意思?我没有那种可以直接冲入火场的能力,况且消防署的救援机器人很有效率,他们一家人应该优先被救出来了。”


    克莱夫抬起头,灰白头发凌乱地垂在他的额角,狼狈不堪。


    “侯爵夫妇必死无疑。”他抚住胸口,轻咳两声, “无论是死于大火,还是什么别的。”


    他像是知道内情。


    郁晗眯起眼,等待他的下文。


    “虽然这么说话有违我的职业操守,但少爷他一定没有面对之后生活的心态。”克莱夫道,“我没听说过他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只知道郁小姐您,所以贸然向您求助。”


    “我求您稍微劝导他, 以免他在迷茫中走上歧路……”


    他回望恩珀里昂侯爵家的方向, 火势得到压制, 正在减弱。


    老人家情绪激动,咳得越来越剧烈,郁晗不得不拿出纸巾递过去,却在上面看到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克莱夫尴尬地笑笑,叠上纸巾以掩盖自身的疾病。


    “我不一定能做到您期望的效果。”郁晗冷静地回答,“开导他人是心理咨询师擅长的工作,您也看得出来,我说话常常直来直去。”


    克莱夫缓缓摇头:“不,郁小姐,只要您出现……但凡您可以去医院看望他一次,也可以让他燃起一丝面对未来的希望。这就是我希望您救他的方式。”


    他望着她的神情,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求您……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话说得很重。


    “我可以答应您的请求。”郁晗道,“但我需要交换。”


    克莱夫没有丝毫迟疑,从口袋里摸出芯环:“侯爵大人给我的薪水,我全部都可以给您!我独自一人生活,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不需要钱,您还是留着照顾好自己吧。”郁晗走近他,放低了声音,“我只想要您告诉我,您知道今晚的事吗?火是摄政大人让您放的?”


    克莱夫抬起头,目光闪烁。


    郁晗的视线紧追他的双眼不放,耐心地等待答案。


    他败下阵来:“……是的,我知情,是我纵容了放火者,我对我的雇主犯下了旁观的罪。”


    说罢,他深深地低下头,有种认罪伏法等待惩罚的味道。


    “多谢您告诉我。”郁晗不打算为难一个老者,“我也会遵守约定,去医院看望席安。”


    临行前,她看见恩珀里昂侯爵家常年盛放鲜花的前院,几乎被焚烧殆尽,而那栋古朴的别墅,外层也是一片焦黑。


    ·


    德弗多家族虽然落魄,远比不上他们的先祖,但好歹也是帝国的老牌贵族,恩珀里昂侯爵家的火灾详情很快挂在新闻头版上。


    纵火嫌疑犯一栏赫然显示着那张恳求郁晗相助的老者的脸。


    他做了替罪羊。


    不过此事的热度很快就被其他新闻所取代。


    先是恩珀里昂侯爵夫妇这些年来贿赂不断,与阿斯特丽德先前撤下的问题官员交往过密。


    后有财政大臣家中突遭调查,倾吞本该属于皇室的财产数以万计,手下又有许多非法资产,并有在反叛军控制区域的交易记录。


    数罪并罚,难逃一死,保守派贵族又有所折损,阿斯特丽德再得一胜。


    皇室则一举收回了他们的财产和原来赐予的封地,阿斯特丽德趁机发表了一则短演讲,意在告诉民众,有她在,帝国不会容忍这些无恶不作的官员。


    她力争打散帝国之前的局势,将其重组为对自己有利的样子。


    仅是一个上午,打开芯环,上面显示的热点内容接连不断地变换。


    郁晗关掉芯环上夸赞阿斯特丽德功绩的页面,道路那一头,公共飞车正在接近站点。


    她说到做到,今天就去医院看一眼席安。


    她也挺好奇席安要怎么从这种状态走出来,后续又成为机甲队的主力。


    难免又混了一点怜悯克莱夫的心态。


    排在登车的队伍里,奥瑞恩的语音通讯却打了过来。


    郁晗一面接通一面上车。


    “郁晗,我记得你现在没课。”奥瑞恩说,“有空吗?”


    “那天晚上你问我的事情……还记得吗?”他问,“你当时有点醉了,我也没考虑好怎么对你说。”


    “等会。”


    郁晗把芯环递到收费扫描仪前。


    不知怎的,这天的奥瑞恩尤其敏感,收费成功的那两声提示音落入他的朵,他发问的语调都透着警觉。


    “你在外面?”


    “嗯。”郁晗简短地应道。


    她迅速转移话题:“我记得,所以……”


    不管是承认去看席安,还是讨论戒指的事,都挺麻烦。


    “我想找整段的时间和你认真地谈谈。”奥瑞恩一本正经道。


    “等我回学校吧。”郁晗说。


    还要认真谈?


    她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拒绝!


    她对此有些厌倦,也觉得和奥瑞恩的关系很快就会难以维系。


    他想要更加长久和稳定的感情,可她的心思已经消磨殆尽,“分手”二字难以避免。


    所有乘客登车,飞车发动,车厢内氛围安静,清晰的报站声又被芯环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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