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白,真是个奇人啊。


    *


    从丹峰回来,子书白和燕准又到山下买了糖炒栗子和荷叶鸡回来。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南殿,推开房门。


    子书白提着那两包荷叶鸡,方要喊江幸来吃,话还没脱口,便见一道不速之客的身影立在房内,笑容瞬间凝固。


    “看什么看。”


    乌莫寻抱着被褥搁在燕准的床上,冷淡指使道,“去把衣柜腾出来。”


    燕准错愕地嚼了嚼嘴里的糖炒栗子,不解道:“那是我的衣柜。”


    乌莫寻淡嗤了声:“以后是我的了。”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把燕准推去身后,眸光沉下:“你要干什么,凭什么把燕准赶出去?”


    乌莫寻瞥他一眼,干脆扬声道:“江幸。”


    江幸懒散地从里屋走出来,看向他们,“又吵什么?”


    “子书白不让我睡这。”


    闻言,子书白和燕准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幸。


    “哦,”江幸淡淡应了声,把乌莫寻的被褥从燕准床上拿起来,“我不是说让你睡地上么,谁叫你睡燕准的床?”


    乌莫寻嘴角抽了抽:“老子从小到大没睡过地。”


    “从今天开始睡,别忘了你的身份,一个戴罪的外门弟子有什么好挑的,让你睡就不错了。”江幸不容置疑地把他的被褥扔到地上,甚至还好心地帮他铺开,“就睡这,紧挨着窗子,整间屋采光最好的位置,早上第一缕阳光就能照到你,晚上还漏风进来凉快极了,我待你不错吧?”


    燕准和子书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震惊。


    “你当真让他睡在这里?”子书白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为什么?”


    乌莫寻本还想再争辩几句,见到子书白那副欲言又止的不满神色,心情顿然好了不少:“我们关系比你好啊。”


    江幸淡淡瞥他一眼,“没人要他,我大发善心,怎么了?”


    还算乌莫寻有点良心,架没白打,掏心窝子的话也没白说。


    “你方才说你是我朋友,现在我没地方可去了,没有弟子愿意跟我同住,我自然只能住你这。”——乌莫寻也是真的不要脸,连句道歉都没说,便自顾自抱着被褥过来找他收留。


    江幸便叫他暂时住在这里,等风波过去再滚蛋。


    “不行。”子书白抿紧唇,又道,“我不同意。”


    燕准却从善如流地把栗子搁在桌上,温声道:“没事,要是真没去处了,你可以跟我挤一挤,明日我到山下给你买个垫子回来。”


    乌莫寻挑衅地看向子书白:“大家都同意了,关你什么事,你又不住这。”


    子书白捏紧指,片刻,又缓慢松开,看向若无其事的江幸,“我的房间空着,只住了我一个。”


    察觉到那灼灼的视线,江幸眉心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躲避开那目光,“正好,那叫他去跟你住。”


    “不。”子书白定定看着他,“你跟我住。”


    话音落下,乌莫寻收拾被褥的动作一顿,纳闷地抬眼望向子书白。


    有病吧。


    怎么跟个断袖似的。


    恶不恶心?


    第55章 信你


    (五十五)


    子书白对乌莫寻有很大的意见, 作为一个修士,应该以保护百姓、除魔卫道为己任,何况作为内门师兄, 乌莫寻更应该成为表率。


    可乌莫寻都做了什么?


    把害死同门, 对百姓施加魔障, 残害数百上千条人命的魔修护法私自放走。


    子书白不明白乌莫寻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无法理解, 而且很生气。从前他只以为乌莫寻是跟他性格不合, 但在除魔卫道这件事上与他是一致的, 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没办法成为朋友。


    他不会原谅乌莫寻那日的所作所为,更不愿让江幸和燕准受乌莫寻的影响。


    “我跟你住什么?”江幸磨了磨牙, 只觉得他又趁机蹬鼻子上脸,“我们三个住一起碍你什么事了, 管得比宗主还宽。”


    子书白拧紧眉, 抓住他的手, 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出房门外。


    “放开!”


    江幸气得一脚朝他踢去, 没好气道,“我平日太惯着你了是吧,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乌莫寻此人蛮横无理,不辨是非还为虎作伥,你不能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子书白被他踢痛也不肯放手,抿了抿唇, 又道, “像他这般没有原则底线之人, 日后说不定会做出跟魔修同流合污的事,古人云君子和而不流, 小人同而不和,乌莫寻是小人之辈,你该远离而不是亲近……”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说得江幸头疼无比,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子书白:“我也是小人,照你这么说你也该远离我了,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子书白噎了噎,下意识辩解道:“你不是小人,你是……”君子这个词,对上江幸的脸,他的确有点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下来,江幸被他气笑几分,不屑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侧,低低道:“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小人,世上就你一个真君子,更有甚者我还是魔修呢,你整日跟我在一起不也是同流合污?”


    “你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怎会是同流合污。”子书白捉住他的手,声音轻了许多,“总之你不能跟他住在一处,我理解你对他心生怜悯是出于朋友之情,但还是不能就这样轻易原谅他,否则他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江幸嘴角微抽,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少跟我扯那些废话,你当我什么都不懂么?”


    当时乌莫寻都被打成那副德行了,他能坐视不管?千错万错都是方文杰的错,若不是方文杰故意接近讨好乌莫寻,乌莫寻又怎么会对他心软?


    人放走了,再杀一次不就是了。


    江幸从不因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而决定要不要跟这人交朋友,礼义道德这种东西江幸自己都没多少,更不会以此去要求别人。


    如果因为乌莫寻做错一件事就将他整个人盖棺定论,那他们算得上什么朋友。


    见他执迷不悟,子书白咬了咬唇,“既然如此,那我也搬进来。”


    江幸猛然抬头望向他,语气无不嫌弃:“你搬进来干什么?”


    神经病,本来就够挤的了,燕准那蠢货夜里还打呼。


    一间破屋睡四个人,当这是猪圈吗。


    “我也想跟你住在一起。”


    子书白有些可怜地望着他,声音低低软软地祈求着,“求你了,我保证不会惹你生气,我也可以睡在地上,还能每天帮你打扫房间,帮你带饭。”


    说了那么多废话,江幸怀疑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可不知怎的,他莫名没有像从前那般觉得子书白面目可憎了,看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反倒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这么蠢,蠢到叫人忍不住想要更加过分地欺负折磨他一番。


    “不行。”他轻嗤了声,淡淡道:“我可不想让我们这一屋子的小人污了你这位真君子,哪凉快死哪去。”


    江幸转身进门,子书白还想跟进来,却被一把推出门外。


    房门在眼前被用力关紧,子书白张了张口,喃喃自语般嘟哝道:“荷叶鸡我还没吃……”


    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买来,一口都没吃到。


    更难过了。


    *


    宗门大比在即,这几日无妄宗山上山下人满为患,上回如此热闹还是在开山宴时,然而宗门大比的弟子们比开山宴还要多出几倍。


    燕准兴奋极了,絮絮叨叨地同江幸聊起其他宗门的天才弟子、绝色佳人或是世家纨绔……


    江幸随意听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现在四大宗门里最名声大噪风光无两的正是玉霄宗的苏星策,这也难怪,苏星策实力强,出手大方,情商高还长得帅,会受人追捧不是什么稀奇事。


    倘若子书白和苏星策一样不隐藏实力,不故意低调,兴许此刻也会被众人追捧喜爱吧,不过以子书白那淡泊名利的庄稼汉头脑来看,他应该不觉得被人追捧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江幸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又想起那蠢货,皱了皱眉,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轰出去。


    第一名早就被内定好了,不知四大宗门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谁,大概是苏星策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乌莫寻这个曾经的无妄宗第一人已经被宗主从内门除名,剩余的人除了沈青澜外都难撑大梁,无妄宗真正是青黄不接,人才断层了。


    无妄宗这些年估计早就被方文杰蛀空,一旦出现有天赋表现惊人的弟子,他便会利用内门首徒的身份,借乌莫寻的手将对方神不知地除掉。


    原本的那个方文杰说不定早就死了,一个人被魔修取而代之竟是如此的简单轻易。


    江幸胡思乱想着,倏忽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燕准汗流涔涔气喘吁吁地冲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又见到哪个美人了?”江幸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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